十二天，轉瞬即逝。
攝政王一家啟程離都那天，天色灰濛濛的，像蒙了一層薄紗。
念蘇又哭了。
這一回比上次哭得還兇。
她抱著穆思然送她的那隻草編小兔子，趴在戴雪肩上，眼淚一滴接一滴，怎麼都止不住。
晨光淡淡地攏著她毛茸茸的發頂，攏著她攥緊小兔子的手指，戴雪肩頭那片淚痕被照得發亮——像被一場小小的、突如其來的雨淋過。
穆思然騎在馬上，頻頻回頭。
宮牆一寸一寸地吞掉了那道鵝黃色的身影。先是她的臉，然後是她的手臂，最後連那隻揮動的小手也看不見了，只剩下牆頭一角的飛簷，靜靜戳著灰白的天。
他緩緩轉過頭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低頭看自己的小指——早上出門前，念蘇特地跑過來，認認真真地又跟他拉了一次勾。
“下次來，還給我講故事。”她仰著臉，語氣莊重得像在立盟約。
“好。”他彎下腰，小指勾住她肉乎乎的手指。
“拉勾。”
“拉勾。”
那觸感還留在指腹上，軟軟的，熱乎乎的。
他攥緊了手指，像要把那一點溫度攥進骨頭裡。
要想護好她女兒，得把對她的執念一點點化開，踏踏實實放到念蘇身上。這樣，她才不必為女兒懸著一顆心。
他會努力的。
※※※
穆雲奕走後的當天下午，方清宛便抱著剛滿一歲的女兒來辭行。
松霖還在午睡，屋裡靜悄悄的，只有簷下的風鈴偶爾叮咚一聲，像誰在夢裡翻了個身。
小丫頭乳名可晴，剛滿一歲，生得幾乎就是文彥的翻版——清秀白淨，眉眼間卻比文彥多了幾分靈動，笑起來咯咯的，依稀又有念蘇小時候的影子。
方清宛抱著可晴坐下，昶輝難得放下書，走到小女娃面前，低頭打量她。
可晴也不怕生，仰著圓嘟嘟的小臉，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跟他對視。
昶輝盯著她看了片刻，伸出手指，輕輕戳了戳那肉嘟嘟的小臉。
軟軟的。
熱乎乎的。
像剛出鍋的糯米糰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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