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來覆去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一下一下地刺著，不劇烈，卻綿綿密密，讓人無處可逃。
首到黎明時分，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。
母親拍門的聲音把他從淺眠中驚醒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坐起來。這會兒聽見“進宮去看梓蘇”幾個字，心裡便是一動。
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。
方老夫人的院裡，晨光正好。
崇義侯公務在身，早己出門；宛兒照例貪睡，不見人影；方謹朔夫妻要照看兩歲的兒子，也沒過來。
花窗篩進一地的淡金，飯桌上只坐著他們祖孫三人，安安靜靜地用了一頓早飯。
丁雨桐擱下碗筷，看了方老夫人一眼。
方老夫人微微頷首，目光裡帶著幾分心領神會的意味。
丁雨桐便起身，理了理衣襟，帶著方謹言出了門。
——
馬車一路駛入宮城，停在慕川殿外。
戴雪迎上來，笑著行了禮：“侯夫人，方大人。皇后娘娘還沒醒，煩請二位先到偏殿坐一坐。”
丁雨桐點點頭，領著方謹言進了偏殿。
殿內燻著淡淡的沉香，晨光斜斜地照進來，光線被濾得溫溫軟軟的，像隔了一層薄紗。
牆角立著一臺銅座電風扇，扇葉慢悠悠地轉著，吹得窗簾微微晃動——
這是去年秦川讓人按梓蘇畫的圖紙造出來的，據說在百貨商場鋪貨的第一週，幾千臺就銷售一空。
方謹言坐在椅子上，目光落在窗外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不多時，傳來一聲細細的啼哭——
是孩子的哭聲，斷斷續續的，帶著幾分嬌氣。
方謹言的手指微微一動。
丁雨桐也聽見了，側耳聽了聽，低聲笑道：“怕是念甦醒了。”
過了約莫半個時辰，戴雪又來了，笑吟吟地道：“侯夫人、方公子，皇后娘娘請二位過去。”
正殿外間，梓蘇己經收拾妥當。
一襲藕荷色紗衫，臉上乾乾淨淨的，不施脂粉，烏髮簡單挽起，只簪了一支白玉簪，正坐在羅漢床上，懷裡抱著念蘇。
昶輝躺在旁邊，眼睛虛虛地闔著，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搭在粉撲撲的臉蛋上，呼吸又輕又慢。
見他們進來，梓蘇眉眼一彎，喚道：“娘，二哥。”
丁雨桐今日穿了一件寶藍色葛紗褙子，頭戴赤金銜珠步搖，通身透著侯門貴婦的端莊。她快步上前，握住梓蘇的手上下看了看，眼裡滿是慈愛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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