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童低著頭，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，絞了又松，鬆了又絞，像在拆一團看不見的亂麻。
好半天，她才悶悶地開口，聲音小小的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：
“我……我真的可以嫁給他嗎？”
話音未落，她忽然想起師父曾說過的話：
“安心待在宮裡，會有你的一份緣的。”
“好好跟著你皇嫂，自有你的一份緣法。”
那時她不懂，只當是師父隨口一說。
此刻，那些話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心湖，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——
原來是指的姻緣。
原來，就應在了這裡。
心裡一時湧上說不清的滋味，感動、羞澀、還有一點懵懵懂懂的歡喜，全攪在一起，眼睛便熱熱的，像是有什麼東西要溢位來。
梓蘇一聽這話，心裡便有數了。
這幾年莫童跟著她，耳濡目染，性子比從前大方了許多，凡事都敢說敢做，不再像當年那個跟在師兄身後、連話都不敢多說的小姑娘了。
她能問出“我真的可以嫁給他嗎”這樣的話，說明心裡是願意的，只是還缺一點底氣，缺一個肯定的答覆。
梓蘇認真地看著她，目光溫柔而堅定，緩緩點了點頭：“只要你喜歡，我就替你做主。”
莫童咬著嘴唇，臉紅得像煮熟的蝦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輕輕點了下頭。
“喜歡。”她的聲音小小的，卻清清楚楚，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才說出這兩個字。
梓蘇笑了，伸手將她鬢邊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，指尖觸到她微燙的臉頰，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風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莫童抬起頭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是盛了一汪清泉。可那亮光裡又藏著一絲忐忑，像水面下的暗流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出了口：“可他……他會不會不喜歡我？”
梓蘇想起白日里方謹言那副不冷不淡的樣子——
他始終低著頭，始終沒有多看莫童一眼，始終像是一堵推不動的牆。
她心裡也沒十足的把握，甚至隱隱有些擔憂。
但面上卻不露分毫，只是笑著拍了拍莫童的手，語氣篤定：“這個你不用擔心，交給我。”
莫童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還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那一下點頭，像是把一顆懸著的心，穩穩地放進了梓蘇掌心裡。
夜深了，莫童告退回去。
她的腳步聲在廊下漸漸遠去，輕快中帶著幾分雀躍，像是一隻終於找到方向的小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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