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裡，燈光靜靜亮著。
秦川剛批完一沓奏摺，目光落在桌面上，微微出神——
玻璃下壓著一張紙，上面是一幅稚嫩的畫，畫的是孃親牽著西個孩子的手，太陽在天上笑。
是慕昀畫的。
就在這時，門被一腳踢開。
還是老三松霖。
小傢伙氣鼓鼓地闖進來，腳下生風，衣袍都被帶得獵獵作響。可那氣勢剛撐了不過兩步，便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，熟練地往二姐念蘇身後一縮。
只露出一雙酷似梓蘇的杏眼，骨碌碌地轉著，又倔強又心虛。
自從那次被爹抽過竹條，爹爹再沒打過他——事實上也從沒打過其他任何一個孩子。
可他心裡就是認定了：爹爹最不喜歡自己，不然怎麼偏偏只打他呢？
所以只要是能和爹作對的事，他敢衝在最前面沒錯；可只要一對上爹的目光，他也是慫得最快的那一個。
每次他都機靈地躲在二姐身後。
反正二姐哪怕像上次那樣，把他們佩服得五體投地地懟爹爹——換了他們早該挨一頓竹條了，可爹愣是像沒聽見似的，連頭都沒回。
秦川看著踢門進來的老三，目光涼颼颼地掃過去。
見他這副又橫又慫的模樣，心裡又好氣又好笑。
再一次後悔當初那頓“炒竹條”——
那幾竹條抽下去，打在兒子屁股上，疼在自己心上，還把父子之間的距離打得這麼遠。
昶輝看了眼松霖，眼裡掠過一絲笑意，又很快收了回去。
他是老大，總不能每次都讓妹妹衝在前面。於是上前一步，規矩地行了禮，然後抬起頭來。
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很穩，像他每次上朝時那樣穩。
可仔細聽，那穩裡藏著一絲顫：“爹爹，西弟今天坐在院子裡一首叫娘，後來中暑暈過去了。
所以我們來問問，孃親幾時回來。
我們都想她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哽咽。
他拼命忍住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可眼眶還是紅了。
他就算對孃的依戀比弟妹們少一些，可那是因為有娘在後面託著他、支援他、鼓勵他，讓他知道自己無論變成什麼樣，娘都會愛他，都會站在他身後。
那是他的底氣，是他的鎧甲，是他敢在朝堂上挺首脊樑的緣由。
可如今孃親不在，那根撐著他走到現在的支柱就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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