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零六年春
深圳的西月，紫荊花落了一地，像鋪了層淡紫色的絨毯。肖金花坐在社群老年大學的花園裡，手裡捧著本《詩經》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陽光透過紫藤花架灑下來，在她花白的頭髮上跳躍。
“關關雎鳩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……”她讀得很慢，有些字還要看拼音，可心裡是歡喜的。六十歲開始學《詩經》，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。可她現在有時間了，孩子們都穩定了，她可以慢慢學，學那些年輕時沒機會學的東西。
“肖奶奶，您讀得真好。”旁邊坐著的陳阿婆豎起大拇指。陳阿婆比她大兩歲，是老年大學的同學，學國畫。
“哪裡好，磕磕絆絆的。”肖金花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小時候沒上過學，老了來補課。”
“活到老學到老，您是我們的榜樣。”陳阿婆說，“我女兒說，您年輕時一個人帶西個孩子，在深圳闖出一片天。現在六十了，還這麼用功。我得讓我那懶兒子跟您學學。”
兩人正說著，手機響了。是來娣。
“媽，我有個好訊息！”來娣的聲音興奮得發顫，“我升副主任醫師了！院裡剛宣佈的，我是我們科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！”
“真的？太好了！”肖金花高興得站起來，“來娣，你是媽的驕傲！”
“媽，晚上來我家吃飯，慶祝慶祝。我讓趙明做您愛吃的清蒸魚。”
“好，媽一定去。”
掛了電話，肖金花還激動得手發抖。她的來娣，那個從小身體不好、總讓她擔心的女兒，如今成了副主任醫師，是醫院最年輕的專家之一。這就是努力的結果，這就是知識改變命運。
晚上，肖金花去了來娣家。來娣和趙醫生住在南山一個高檔小區，三室兩廳，寬敞明亮。趙醫生在廚房忙活，來娣在擺碗筷，看見媽媽來，忙過來扶。
“媽，您坐，菜馬上好。”
“不急，媽看看。”肖金花打量著女兒的家。牆上掛著來娣的醫師資格證和各種獎狀，書架上擺滿了醫學書籍，陽臺上種滿了綠植，溫馨而有格調。她想，她的來娣，終於過上了她年輕時夢想的生活——有事業，有家庭，有尊嚴。
飯桌上，趙醫生舉起酒杯：“媽，我敬您一杯。沒有您，就沒有今天的來娣。來娣常說，是您教會她堅強，教會她無論多難都不要放棄。”
“是來娣自己爭氣。”肖金花說，“你們倆都爭氣，媽高興。”
“媽，我還有個想法。”來娣放下筷子，認真地說，“我想開個心臟病兒童救助基金，專門幫助那些像我小時候一樣、家庭困難的心臟病孩子。我這些年攢了些錢，再找些企業贊助，應該能啟動。媽，您說行嗎？”
肖金花愣住了，隨即眼圈紅了：“行，怎麼不行？這是大好事。媽支援你，媽這兒還有點錢，也捐給基金。”
“不用媽，您留著自己花。我們有。”來娣握住她的手，“我就是想，我能活下來，能有今天，是幸運。那些沒我幸運的孩子，我想幫幫他們。這是您教我的，人要有善心，要幫人。”
“好，好，媽的好女兒。”肖金花的眼淚掉下來。她的來娣，不僅成了好醫生，還要做好事，救更多的人。這就是傳承，這就是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