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來日子本該太太平平的，陳小生的訊息卻宛如雷炸聲炸進了肖金花一家溫暖的日子裡。
陳小生得了白血病。
肖金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雙手緊緊攥著一張化驗單。陳小生的名字旁，配型結果欄裡只有一行字：陳日紅，全相合。
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陳招弟提著一個保溫壺小跑過來，看見母親發白的臉色，心裡咯噔一下：“媽，結果出來了？”
肖金花抬起頭，眼裡佈滿血絲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：“日紅...全相合。”
“哐當”一聲，保溫壺掉在地上，滾燙的湯灑了一地。招弟愣了幾秒，突然抓住母親的手，聲音都在抖：“不行！媽，這絕對不行！日紅是咱們家唯一的男孩，他還有小樹要照顧，捐骨髓有風險啊！”
“我知道...我知道...”肖金花的聲音像嘆息，“可是醫生說了，陳小生的情況不能再拖了，最佳移植期就這一個月。”
這時，陳日紅從醫生辦公室走出來。他剛做完一系列檢查，白襯衫的袖子捲到小臂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看見母親和姐姐，他深吸一口氣走過來。
“媽，姐，我同意了。”聲音平靜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在地上。
“你瘋了！”招弟幾乎是喊出來的，引來走廊裡其他人的目光，“陳小生這些年給過你什麼？他盡過一天父親的責任嗎？你小時候生病，是媽整夜不睡守著你！你考上大學，是媽借錢湊的學費！他呢？他在陪秀英和他們那兩個孩子！”
肖金花拉住女兒，但招弟甩開手，眼眶通紅：“日紅，姐求你了，別犯傻。你有小樹，他才上幼兒園。萬一...萬一有點什麼事，你讓小樹怎麼辦？讓媽怎麼辦？”
陳日紅看著姐姐，眼神里有不忍，但更多的是堅定：“姐，我記得我十二歲那年，打球摔斷了腿，是爸連夜從趕回來，在醫院守了我五天。我創業最困難的時候，是爸把私房錢打給我，還不讓告訴秀英阿姨。這些年他是沒和我們住一起，但每次我真正需要他的時候，他都在。”
“那是他該做的！”招弟的聲音哽咽了，“他拋下我們五個，和秀英組建新家庭的時候，怎麼不想想我們需不需要他？媽一個人掃大街、當保潔、腿受傷、胃癌的時候，養大我們西個的時候，他在哪裡？現在他病了，想起你這個兒子了？”
“你這輩子最該孝敬的是媽，而不是陳小春這個外人，你別忘了，是誰把你養到今天？”
“招弟，別說了。”肖金花站起身，拍了拍女兒的背，轉向兒子時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深水，“日紅，媽尊重你的決定，但是...媽怕。媽就你一個兒子，你姐姐們都是女兒，你是咱們老陳家唯一的根...”
“如果你奶奶在天有靈，知道你要損害自己的身體，她定是不願意的，可是為了救你爸，她老人家肯定也很矛盾……”
陳日紅看著母親花白的鬢角，看著她這些年因為操勞而微微佝僂的背，心頭酸得發疼。他上前輕輕擁抱了這個為自己操勞一生的女人：“媽，不會有事的。現在醫學發達，捐骨髓沒那麼危險。而且...他畢竟是我爸。”
傍晚，肖金花家的老房子裡陸續亮起燈。這套在福田區的小三居，是她用當年開保潔公司攢下的錢買的，雖然老舊，但被收拾得窗明几淨。
客廳裡，陳家的西個孩子都到齊了。老大陳招弟坐在母親身邊，臉色鐵青。陳來娣在廚房心神不寧地切著菜，刀在砧板上發出不規則的聲響。陳想娣低頭刷著手機，但手指半天沒滑動一下螢幕。陳日紅坐在單人沙發上，接受著全家人審判般的目光。
“日紅，你再想想。”肖金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，“媽不是不讓你救他，只是...媽就你一個兒子，你爸那邊還有陳軍，秀英給他生的兒子，也姓陳，也是他陳家的根。”
“媽，陳軍才十八歲，還在上學，而且他配型沒成功。”日紅儘量讓語氣輕鬆些，“我有小樹，如果將來我有什麼事，小樹需要幫助，我也會希望有人能幫他。況且醫生說得很清楚，現在都是外周血造血幹細胞採集，風險很小。”
“醫生當然這麼說！”招弟猛地站起來，在客廳裡踱步，“他們當然希望有人捐！可那些潛在風險他們會告訴你嗎？免疫力下降、感染風險、甚至...甚至可能有長期影響，這些你知道嗎？”
“姐，我查過資料了——”
“網上的資料能全信嗎？”招弟打斷他，聲音尖銳，“而且你想想，就算你捐了，陳小生那邊會感激你嗎？秀英，還有陳軍和陳娟，他們會記你的好嗎？這些年我們和陳小生那邊就像兩條平行線，各過各的，現在他有難了，憑什麼要你冒險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