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，不是空白。是痛。全身都在痛。頭痛，胃痛，肚子痛，骨頭痛。
但她喊不出來。也哭不出來。
她只是睜著眼睛，等待天亮。
或者，等待死亡。
天亮時，陳娟的燒退了。但她的身體，徹底垮了。
她坐不起來，一坐就頭暈眼花。她吃不下東西，一吃就吐。她的月經，己經兩個月沒來了。
李美鳳看著她的樣子，不但不擔心，反而有些高興。
“月經停了？好事啊。說不定是懷上了。”
她讓王媽去買驗孕棒。一測，一條槓。沒懷。
李美鳳的臉色立刻沉下來：“沒懷你停什麼經？是不是偷懶沒喝藥？”
“我喝了...每天都喝...”陳娟的聲音嘶啞。
“喝了還這樣？”李美鳳盯著她，“從今天起，藥量加倍。早晚各一碗，不，三碗。我就不信懷不上。”
陳娟看著婆婆，看著這個要她喝三碗毒藥的女人。她突然很想笑。
笑這個家的瘋狂，笑自己的可悲，笑這荒唐的一切。
但她笑不出來。她只是點頭：“好，我喝。”
從那天起，陳娟每天要喝三碗藥。早中晚，雷打不動。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。
頭髮大把大把地掉，一抓就是一把。臉色蠟黃，眼窩深陷，嘴唇沒有血色。她的體重降到八十斤，旗袍穿在身上，像掛在衣架上。
她的記憶力開始衰退。經常說著說著話，就忘了要說什麼。她拿不住東西，杯子、碗，經常從手裡滑落。
她的情緒也失控了。有時莫名大哭，有時又呆坐一整天，一言不發。
周子航終於覺得不對了。他私下問母親：“媽，娟娟這樣...真的沒問題嗎？要不要帶她去醫院看看？”
“看什麼看？”李美鳳瞪他，“女人調理身體都這樣。她現在是在排毒，等毒素排乾淨了，身體就好了，就能懷上了。”
“可是她...”
“沒什麼可是。”李美鳳打斷他，“子航，我告訴你，周家不能絕後。你要是心疼她，就多努力，讓她早點懷上。懷上了，就什麼病都好了。”
周子航看著母親堅決的表情，最終，又一次妥協了。
他回到房間，看著蜷縮在床角的陳娟。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縮在那裡，像一隻受傷的小獸。
“娟娟，”他走過去，坐在床邊，“媽說，你再堅持堅持，等懷上就好了。”
陳娟抬起頭，看著他。她的眼睛很大，但空洞無神，像兩個黑洞。
“子航，”她輕聲說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，“我會死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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