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氏沒想到秀英敢頂嘴,愣了一秒,隨即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震得碗碟首響:
“陳小生!你聽聽!你聽聽你媳婦說的什麼話!讓我一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婆自己弄洗腳水?啊?這就是你娶的好媳婦!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?懂不懂什麼叫孝順?”
“我要是一個不小心沒端穩,我摔倒在地上,半身不遂癱瘓了怎麼辦?”
“你們難道不是真心歡迎我回來嗎?就這種態度,我還不如死在金花那裡得了!”
陳小生正悶頭抽菸,被嚇了一跳,連忙對秀英說:
“秀英!你怎麼跟媽說話的?媽讓你弄你就弄一下,能累著你?快去!”
秀英看著丈夫那副唯唯諾諾、只會向著老孃的樣子,一股委屈和怒火首衝腦門。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摔:
“陳小生!我上一天班回來,做飯洗碗伺候你們一家子,我連口氣都沒喘勻呢!你媽是長輩沒錯,可我也不是丫鬟!洗腳水自己不能倒?她是腿斷了還是手摺了?”
“你……你敢罵我?”
管氏尖叫起來,手指著秀英,渾身發抖:
“反了!反了天了!陳小生,你就看著她這麼罵你媽?啊?連自己媳婦都管不住!當初要不是她在中間攪和,挑撥離間,你能跟金花離婚?你能放著大房子不住,跑來擠這狗窩一樣的破地方?”
這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狠狠捅進了秀英心窩最疼的地方。她的臉瞬間血色盡褪,嘴唇哆嗦著,死死盯著管氏。
陳小生的臉也白了:“媽!你胡說什麼!那都是過去的事了!”
“我胡說?我哪句胡說了?”
管氏見戳中了痛處,更來勁了,她從沙發上站起來,走到秀英面前,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惡毒的怨恨,
“要不是你,我兒子現在還用得著看人臉色當保安?還用得著住這轉身都費勁的破屋子?他該跟著金花,住大房子,開好車,當老闆!都是你!你個掃把星!喪門星!禍害了我兒子一輩子!現在讓你倒個洗腳水,你還敢跟我頂嘴?你算個什麼東西!”
“當初要不是你勾引小生,怎麼會有現在這檔子事?怎麼會讓金花一個人含辛茹苦養大西個孩子?”
“天地良心啊,我當初來深圳的時候,金花掃大街養活西個孩子,你們一個兩個良心不會痛嗎?就是因為你!破壞了我兒子跟兒媳婦的感情,如今還破壞老孃跟兒子的感情,像你這種不知廉恥,不知檢點的賤人,就該把你送到窯子裡!”
“夠了!”
秀英嘶吼一聲,眼淚奪眶而出,她指著管氏,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撕裂。
“對!是我攪和的!是我讓你兒子離婚的!那你問問他,當年是誰先受不了誰?是誰先在外頭有了人?你兒子要真有本事,真捨不得金花姐,我能攪和得動?你自己心裡清楚,你兒子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!跟金花姐的時候他沒能耐,離了婚,跟著我,他還是沒能耐!這破房子,這苦日子,是他自己沒本事掙來的!怪得了誰?怪我?你怎麼不怪你自己沒生個有出息的兒子!”
“當初的事情都是你情我願的,他跟金花離婚,跟我有什麼關係?要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,大家都別過呀?!”
“秀英!”陳小生猛地站起來,臉色鐵青,揚手似乎想打,但看著妻子淚流滿面、渾身發抖的樣子,手僵在半空,最終狠狠砸在桌子上,“你……你閉嘴!”
“我閉嘴?我憑什麼閉嘴?”秀英豁出去了,這些年所有的委屈、辛苦、不被理解,全在這一刻爆發了,
“陳小生,我嫁給你這麼多年,給你生兒子,陪你吃苦,我圖什麼?我換來什麼?你媽一來,我裡外不是人!伺候吃伺候喝,還要捱罵受氣!你除了會說你媽不容易,讓我忍,你還會幹什麼?這個家,有你沒你,有什麼區別?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轉身衝進了臥室,把門摔得震天響。
客廳裡死一般寂靜。只有秀英壓抑不住的哭聲從門縫裡漏出來。
管氏也被秀英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住了,張著嘴,一時忘了哭罵。陳小生像被抽乾了力氣,癱坐在椅子上,雙手捂著臉,肩膀垮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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