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小生從醫院憋著一肚子氣回家，進門就看見秀英在廚房炒菜，油煙機嗡嗡響。他換了鞋，一屁股坐在掉漆的舊沙發上，點了根菸，悶悶地抽。
秀英端著菜出來，看見他那樣，眼皮都沒抬，把菜放桌上，轉身又進了廚房。自從老太太住院，他倆之間話更少了，那層隔著心的窗戶紙算是捅破了，但日子還得湊合過。
“軍軍談的那個物件，前兩天去醫院看老太太了。”陳小生對著廚房方向，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。
秀英炒菜的手頓了一下，鍋鏟颳著鐵鍋，發出刺啦一聲。“哦。”她應了一聲，聽不出情緒。
“被老太太罵跑了。”陳小生吐出菸圈，語氣帶著煩躁，“老太太說那女的不是好東西，衝著錢來的，讓陳軍趕緊分。”
秀英關了火，端著最後一盤菜走出來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坐下，拿起筷子：“老太太看誰是好東西？在她眼裡，除了她那大孫子大重孫，還有能入眼的？”
這話說到陳小生心坎裡了，他煩躁地掐滅煙：“可不就是！逮誰罵誰！我看那姑娘能主動去看她，就算不錯了。陳軍都二十多了，好不容易談個正經物件，她還想攪和黃了！”
秀英扒拉著飯，沒接話。她對陳軍找什麼物件，說不上多上心，但老太太反對的，她本能地就不想順著。而且陳軍要是真能早點成家搬出去，她跟陳小生也能少點事。
“我尋思著，”陳小生又開口，語氣帶著點盤算，“軍軍跟那姑娘談得還行，咱們當爹媽的，也得表示表示。要不……你拿點錢出來，我給軍軍，讓他帶人家姑娘週末出去玩玩，吃頓好的，看看電影啥的。感情好了，早點定下來。”
秀英抬眼看他，眼神有點冷：“拿錢？家裡哪還有閒錢？我一個月那點工資，買菜吃飯交水電，還得給你媽……給老太太那邊時不時買點東西應付，剩下幾個子兒？你工資呢？攢下多少？”
陳小生被問得噎住，訕訕地：“我……我…之前軍軍染上了賭博，還了那麼多，現在好不容易家裡才幾萬塊錢，這也不夠啊，……行了行了，當我沒說。” 他知道秀英說的是實話，家裡確實緊巴。
過了兩天，陳小生還是不死心，趁著陳軍週末過來吃飯（現在軍軍回家次數也少了），在飯桌上提了。
“軍軍，跟你那物件……處得還行？”陳小生給兒子夾了塊肉，儘量讓語氣自然點。
“嗯，挺好的。”陳軍低頭吃飯，簡單應道。
“那姑娘……家裡哪的？人怎麼樣？”陳小生試探著問。
“就鄰省的，普通家庭。人挺本分的，也努力。”陳軍還是沒多說。
“哦，哦，本分好，努力好。”陳小生搓搓手，看了眼秀英，秀英只顧吃飯，沒搭腔。他咳嗽一聲，說：“那個……軍軍，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，談物件是正經事。爸……爸也沒啥本事，幫不了你啥。這有點錢，你拿著，” 他從褲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，推到陳軍面前，“帶人家姑娘出去玩玩，吃點好的，別太寒酸了。”
那那張銀行卡，陳軍知道，是今年年初給父親辦的的，辦了點工資都存進去了，看著就寒磣。陳軍看著那錢，眉頭皺了起來，沒接。
“爸，不用。劉芳不是那種人。她跟我在一起，不是圖錢，也不是圖出去玩。我們就是普通吃個飯，逛個街，花不了多少錢。我自己工資夠用。”陳軍把銀行卡推回去，語氣有點硬。
陳小生有點尷尬，收回卡：“爸不是那意思……就是想著，你們年輕人談戀愛，總得有點花銷……那你什麼時候，帶人家姑娘來家吃頓飯？讓你媽做幾個菜，咱們也見見。”
陳軍想了想，點點頭：“行，我問問她。不過……” 他猶豫了一下，“咱家這條件……我怕她……”
“怕啥？”陳小生聲音提高了一點，“咱家雖然不富裕，但也正經人家！她要是真心跟你，就不會嫌這嫌那！要是嫌，那趁早拉倒！”
“小生！”秀英出聲打斷，瞪了他一眼，然後對陳軍說，“軍軍，你爸不會說話。你問問人家姑娘的意思，願意來就來，媽多做幾個菜。家裡是舊了點，小了點，但收拾乾淨了，也挺好。”
陳軍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再說話。
又過了兩週，陳軍跟劉芳提了去家裡吃飯的事。
劉芳當時正倚在他租的單身公寓小沙發上，吃著陳軍給她洗的葡萄，聞言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露出點恰到好處的緊張：
“去你家啊？我……我有點怕。叔叔阿姨會不會不喜歡我？”
“不會的，我爸我媽人都挺好。”陳軍連忙說，“就是家裡……房子比較舊，比較小，你別介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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