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,慈慈幾乎是抱著“不成功便成仁”的心態,給李遠航打了影片電話。電話接通,螢幕那邊露出李遠航帶著些疲憊但看到她就露出笑容的臉。背景是他租住的公寓,有些凌亂,堆著些書籍和電子裝置。
“慈慈,今天怎麼這麼早?想我了?”李遠航的聲音帶著笑意,是那種熟悉的、讓她心安的溫和。
可慈慈笑不出來。她看著螢幕裡那張臉,心裡沉甸甸的,像壓了塊大石頭。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,但失敗了,嘴角只是僵硬地扯了扯。
“怎麼了?臉色這麼差?是不是又不舒服了?”李遠航察覺到了她的異常,收斂了笑容,湊近螢幕,關切地問。
“遠航,”慈慈開口,聲音有點啞,帶著哭過後的疲憊和緊繃,“我……我跟家裡說了。都說了。”
李遠航臉上的關切凝固了一瞬,眼神閃了閃,有些緊張:“說了?你爸媽……他們什麼反應?”
慈慈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又湧了上來,她用力眨了眨眼,想把淚意逼回去,但聲音還是忍不住帶了哽咽:
“什麼反應?能是什麼反應?我媽哭得昏天黑地,差點背過氣去,說我瘋了,說我不要她了。我爸……我爸雖然沒哭,但那樣子,比哭還讓我難受。我哥把我罵得狗血淋頭,說我要往火坑裡跳……”
她把家裡的反應,父母的質問,哥哥的擔憂,尤其是爸爸那些冷靜又犀利的問題,一股腦地倒了出來。她說得有些語無倫次,情緒激動,但核心意思表達清楚了:家裡堅決反對,反對的理由現實又殘酷,而這一切的癥結,都在於“距離”和“不確定性”。
影片那頭的李遠航,聽著聽著,臉色也慢慢變了。起初是心疼和緊張,聽到後面,眉頭越皺越緊,眼神里多了些煩躁和……一絲不易察覺的退縮。
“……我爸說,”慈慈吸了吸鼻子,看著螢幕裡沉默的李遠航,心裡那點微弱的希望像風中的燭火,開始搖曳:
“如果你是真的想跟我有以後,真的像你說的那麼有擔當,那就……就拿出點實際行動來證明。至少,你得過來一趟,正式見見我爸媽,把你家裡的情況,你的想法,還有……還有你對我們未來的具體規劃,當面跟他們說清楚。這是……這是最基本的誠意。”
她說完,緊緊盯著螢幕,心臟揪成一團,等待著他的反應。她多希望他能立刻說:
“好,慈慈,你別難過,我馬上請假,買最近的機票過去!我來跟你爸媽說,我來解決!”
然而,李遠航沉默了。他嘴唇抿著,眼神飄忽了一下,沒有立刻接話。這短暫的沉默,讓慈慈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
“這個……”李遠航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乾澀,帶著明顯的為難,“慈慈,不是我不想去,也不是我沒誠意。主要是……你也知道,我現在手頭這個專案正到關鍵階段,老闆盯得特別緊,根本走不開。而且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,
“而且,我爸媽那邊……你也知道,他們身體不好,我媽高血壓,心臟也不太好,我爸腿腳不便,離不開人。我這一走,少說也得兩三天,他們怎麼辦?請人?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合適的,而且他們也不習慣陌生人……”
他開始列舉困難,一個接一個,合情合理,都是現實問題。專案忙,父母需要照顧,走不開。
慈慈聽著,心裡那點希望的火苗,噗地一下,快要熄滅了。她打斷他,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尖銳和失望:
“專案忙,可以請假!哪怕就請一天假,週末過來,週日晚上或者週一早上再飛回去也行啊!現在交通這麼方便!至於你爸媽……可以請個臨時的保姆或者鐘點工照看一下啊!就兩三天而己!或者,讓你親戚朋友幫忙看一下?難道你離開兩三天,天就塌了嗎?”
她的語速越來越快,情緒有些激動:
“李遠航,你現在說的這些,是在跟我擺困難,還是在告訴我,你根本就沒打算來?我爸要的只是一個態度,一個你願意面對、願意解決問題的態度!你連來都不敢來,連見我父母一面、親自跟他們溝通的勇氣都沒有,你讓我怎麼相信你?讓我爸媽怎麼相信你?你讓我怎麼放心把自己交給你,嫁到一千多公里以外去?”
李遠航被她一連串的質問弄得有些窘迫,也有些煩躁,他抓了抓頭髮:
“慈慈,你怎麼這麼說?我不是不敢,我是真的有困難!你怎麼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呢?我爸媽年紀大了,身體又不好,我作為兒子,能扔下他們不管嗎?專案是忙,可我也得掙錢啊,不然怎麼給你未來?這些不都是實際問題嗎?你怎麼就光想著你爸媽,不想想我的難處?”
“你的難處?”慈慈的眼淚終於決堤,她不是委屈,是失望,是心寒,
“是,你有難處!我爸媽就沒難處嗎?他們養我二十多年,捧在手心裡怕摔了,現在我要跟人跑了,跑到他們夠不著的地方,他們心裡不難受?他們擔心我,有錯嗎?他們想見見未來的女婿,當面考察一下,有錯嗎?這要求過分嗎?”
她越說越氣,聲音帶著哭腔和怒火:
“李遠航,你口口聲聲說愛我,說想跟我有以後,可一遇到實際問題,你就往後退!你把所有問題都拋給我!讓我去跟我爸媽對抗,讓我去承受所有的壓力和眼淚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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