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後，家裡像冰窖。招娣氣病了，躺在床上起不來，心口疼。
周老師請了假在家，悶頭抽菸，不說話。豆豆不回家了，說住朋友那兒。慈慈把自己關屋裡，飯也吃不下。
腦子裡亂糟糟的，姥姥的巴掌，媽媽絕望的眼，爸爸彎下去的背，哥哥摔門的聲音……還有李遠航每天發來的資訊，小心翼翼地問候，說他找到個倉庫搬貨的活，累，但能先幹著。
這些資訊成了她在這個冷冰冰的家裡，唯一能抓住的東西，雖然輕飄飄的，沒一點分量。
第三天晚上，招娣疼得厲害，周老師送她去了醫院。家裡一下子空了，靜得嚇人。慈慈在客廳站了一會兒，看著媽媽常坐的位置，爸爸堆滿菸頭的菸缸，心裡那點愧疚和委屈攪成一團，又冷又慌。
她回屋，拿出手機。李遠航半小時前發了資訊：
“慈慈，睡了嗎？今天累不累？我這邊還好，就是想你。你別有壓力，無論你最後怎麼選，我都認。是我活該。”
“是我活該”這幾個字，像針一樣紮了她一下。她想起他現在的“落魄”和“堅持”，想起家裡的冰冷和指責。一股自暴自棄的衝動猛地竄上來，混合著對溫暖的渴望，還有那點“為愛對抗”的可憐悲壯。
手有點抖，撥了電話。響兩聲就接了，李遠航聲音急切：
“慈慈？怎麼了？是不是家裡……”
“李遠航……”她一開口就帶了哭腔，憋了幾天的情緒全湧出來，語無倫次，
“我把他們都傷了……我爸，我媽，我哥，姥姥，太奶……所有人都不要我了……我媽氣住院了……家裡沒人了……我只有你了……我只有你了你知不知道！”
電話那頭，李遠航心差點跳出嗓子眼，是狂喜。機會！他拼命壓住激動，聲音又低又柔，滿是心疼自責：
“慈慈，別哭……都是我不好，都是我害了你……讓你受這麼大委屈……對不起……”
他越道歉，慈慈哭得越兇。
“他們都不理解我……都不信你……我怎麼辦……你會對我好嗎？李遠航，你真的會對我好嗎？你不會騙我的，對不對？”
關鍵來了！李遠航屏住呼吸，語氣十二萬分真誠，甚至帶了哽咽：
“慈慈，你聽我說。我李遠航對天發誓，我要是對你有一絲不好，我要是騙你，讓我天打雷劈，不得好死！”他發著毒誓，聲音溫柔，
“我這條命都是你給的。沒有你，我活著沒意思。我知道我以前錯了，我改，用一輩子改！我會對你好，比對我自己還好！我會努力，讓你過好日子，不讓任何人看不起你！你信我，就這一次……以後，我的一切都是你的，捧你在手心裡，不讓你受一點委屈……”
他滔滔不絕，情話、承諾、未來，說得天花亂墜。他自己都不信的藍圖，此刻說出來格外動聽。
慈慈在電話這邊哭得發抖。他的話像溫水，流過她冰冷惶惑的心。是啊，全世界反對，還有他。
他會對她好的，他發了毒誓……她像抓住救命稻草，緊緊抓住這虛幻的溫暖。
“我信你……你別騙我……你別不要我……”
“不會！永遠不會！”李遠航聲音斬釘截鐵，“慈慈，你等著，我馬上過去找你！”
“不……你別來……”慈慈怕再起衝突。
“好，我聽你的。”李遠航立刻順從，話鋒一轉，聲音帶著誘惑，
“那……慈慈，你想不想……離開這兒？就我們倆，去沒人認識的地方，重新開始？”
離開？慈慈愣住。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家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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