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老師也站在單元門口,臉色灰敗,看著女兒,眼神里的失望和痛心,讓慈慈根本不敢抬頭。
“上去再說。”金花發話了,聲音不大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她看了一眼哭得幾乎虛脫的慈慈,又看了一眼巷子口的方向(李遠航消失的地方),眼神深邃。
一家人沉默地上了樓。門一關,招娣的哭聲,周老師的咳嗽聲,豆豆粗重的喘氣聲,交織在一起。
慈慈被帶回來後,像丟了魂,不吃不喝,只是哭,或者發呆。家裡人這次看管得更嚴了,幾乎是輪流看著她,連窗戶都檢查了好幾遍,怕她再做傻事。
金花甚至讓陳日紅找人來,給窗戶加了限位器,只能開一條縫。
家裡氣氛降到了冰點。沒人再提李遠航的名字,但這個名字像一道無形的裂痕,橫亙在每個人心裡。
招娣以淚洗面,周老師唉聲嘆氣,豆豆陰沉著臉,陳日紅眉頭緊鎖,慈慈則更加沉默,但眼神銳利,不知在盤算什麼。
慈慈覺得自己像困在籠子裡的鳥,喘不過氣。
她後悔嗎?有點,尤其是看到父母瞬間蒼老的樣子。但她更感到一種窒息般的壓抑和叛逆。為什麼所有人都不理解她?為什麼都要逼她?李遠航是混蛋,可他至少“愛”她,願意為她下跪,為她拼命(她這麼認為)。
而家裡人,除了關著她,罵她,逼她,還會什麼?
李遠航那天“深情”的表演,下跪的“犧牲”,還有被哥哥打時護著她的“勇敢”,以及最後被推開時那“絕望”的眼神,不斷在她腦海裡回放,被她的幻想一次次美化。
她覺得,李遠航才是那個不被理解、受盡委屈、卻依然深愛她的痴情人。而家人,是阻撓她幸福的劊子手。
這種想法在她心裡瘋狂滋長。加上被看得死死的,毫無自由,讓她對“逃離”的渴望越來越強烈。她開始偷偷觀察,尋找機會。
手機早就被沒收了,但也許是家裡人覺得她這次被“抓”回來,應該老實了,或者是看她整日魂不守舍、了無生趣的樣子,防備稍微鬆懈了一點點。
幾天後的一個下午,招娣在廚房準備晚飯,周老師在臥室休息,豆豆好像下樓拿快遞了,舅舅和姥姥也不在他家。家裡一時只剩下招娣在廚房忙碌的聲響。
慈慈的心狂跳起來。她知道,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。
她悄悄起身,光著腳,像貓一樣挪到門口。幸運的是,今天豆豆下去得急,似乎忘了反鎖大門,只是虛掩著。
她輕輕擰開門把手,拉開一條縫,側身閃了出去,然後輕輕帶上門。
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,她屏住呼吸,聽了聽樓道里的動靜,然後飛快地、無聲地衝下樓梯。
跑出單元門,傍晚的風吹在她臉上,帶著自由的氣息。她不敢停留,甚至不敢回頭,認準一個方向,拼命跑去。
她記得李遠航說過,如果萬一……可以去火車站附近的一個小招待所找他,他會在那裡等她幾天。
她身上沒有錢,沒有手機,只有一張之前偷偷藏起來的、皺巴巴的二十塊錢紙幣。
她跑到公交站,隨便上了一輛能到火車站方向的公交車。
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街景,慈慈的心跳漸漸平復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、混合著恐懼和興奮的顫慄。她逃出來了。
這一次,她一定要找到李遠航,跟他走,去成都,開始新的生活。她再也不要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家。
她不知道,在她悄悄拉開門的那一刻,廚房裡的招娣,切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臥室裡的周老師,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。而樓下,看似在拿快遞的豆豆,從快遞櫃後轉過身,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跳上公交車,眼神冰冷,拿出手機,撥通了陳日紅的電話。
“舅,她跑了,上了去火車站的XX路公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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