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她不能放棄,軍軍是她唯一的指望了。
她避開日紅銳利的目光,轉而看向旁邊哭得幾乎脫力、被兒媳攙扶著的管氏老太太。
秀英見日紅不鬆口,轉身撲到管氏腳邊,哭得更大聲了:
“媽!媽您說句話啊!軍軍是您親孫子,是小生的獨苗啊!現在小生走了,連最後一面都見不上,這像話嗎?這讓他怎麼安心走啊?媽,您就可憐可憐軍軍,可憐可憐小生吧!”
管氏本就哭得昏天暗地,被秀英這麼一跪一求,心更亂了。她老淚縱橫,抓著日紅的手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
“日紅啊……奶奶知道,軍軍不是東西,他對不起悅悅,該死……可……可他到底是陳家的根,是你爸的兒啊……這送終……按老理,他不在,不像話啊……你就……你就當全了你爸最後這點念想,行不?奶奶求你了……” 老人說著,要往下跪。
日紅趕緊扶住奶奶,看著老人悲痛欲絕、近乎哀求的樣子,胸口堵得厲害。
他厭惡秀英的算計,更恨陳軍的畜生行徑,可奶奶的眼淚和“老理兒”像繩索捆著他。他狠狠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滿是血絲的眼睛裡只剩下疲憊和一種認命般的冰冷。
“……我去問。只問。不保證。就算能,也得戴電子鐐銬,警察全程看著,時間很短,磕個頭就走。而且,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想弟和林浩鐵青的臉上,“只有我、陳娟,還有奶奶在場。其他人,特別是悅悅,絕對不能出現。這是底線。”
秀英一聽有門,立刻點頭如搗蒜:“行行行!都聽你的!只要能來,怎麼都行!”
日紅不再看她,走到一邊,打了幾個艱難的電話。對方很為難,但聽說是為了臨終告別,老人堅持,最終勉強同意特批一個極其短暫的、在嚴密監控下的告別。
手續特事特辦,但條件苛刻:明天上午,僅二十分鐘,兩名警察貼身押送,必須佩戴電子定位腳鐐,活動範圍嚴格限制,且需首系親屬(秀英)簽字擔保並全程陪同。
第二天上午,殯儀館小告別廳。氣氛凝重。管氏被攙扶著坐在一旁,日紅和陳娟站在後側,秀英焦急地守在門邊。
九點過幾分,外面傳來動靜。門開,兩名錶情嚴肅的警察先進入,隨即,一個穿著看守所號服、剃著短髮、臉色蒼白憔悴的年輕人被帶了進來——是陳軍。
最刺眼的,是他左腳踝上那個黝黑、閃著細小紅光的電子腳鐐。那東西不大,卻像一道冰冷的枷鎖,將他與這個世界徹底隔開。
“滴滴……滴滴……” 腳鐐發出規律的、輕微的鳴響,在寂靜的廳裡格外清晰。
陳軍被警察一左一右“陪”著,腳步因為腳鐐限制有些蹣跚。他不敢抬頭,眼神躲閃。秀英一見他,眼淚就湧了出來,死死捂住嘴。
在警察無聲的示意下,陳軍被帶到棺木前。棺木裡,陳小生穿著壽衣,面容枯槁。
“磕頭吧,抓緊時間。” 一名警察低聲說。
陳軍身體僵硬,在母親帶著哭腔的無聲催促下,慢慢地、對著棺木跪了下去。
“咚。” 膝蓋落地,伴隨腳鎬紅燈一閃和“滴滴”輕響。
他伏身,磕頭。一下,兩下,三下。自始至終,沒抬頭,沒說話,沒流淚。只有輕微顫抖的肩膀和那持續不斷的、冰冷的“滴滴”聲。
三下磕完,他伏在地上沒動。警察上前拍他肩膀:“時間到,起來。”
陳軍被拉起來,依舊低著頭,被兩名警察夾著,轉身朝外走。從進來到離開,不過十來分鐘。
他沒看奶奶,沒看哥哥姐姐,沒看父親遺容,像個被操控的木偶。
秀英痴痴望著兒子消失的背影,腳鎬的紅光像烙在她眼裡。
日紅首到外面車聲遠去,才對著父親棺木,深深鞠了三個躬,彷彿卸下千斤重擔,又像被徹底掏空。
。泣啜聲低氏管,淚流默默娟陳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