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在看守所隔著玻璃見到兒子李遠航，張桂芬哭得肝腸寸斷，恨不得替兒子受罪。
李遠航一開始蔫頭耷腦，後來聽到父母說賣了房子湊了八十萬要來救他，眼睛裡的光又亮了些，不斷催促他們快點想辦法。
“媽，你們去找悅悅家！去找她爸媽！” 李遠航壓低了聲音，語速很快，帶著一種急於脫困的焦躁，“好好求求他們！給他們錢！只要他們肯出諒解書，我就能早點出去！”
“去！媽一定去！媽給你跪下磕頭都行！” 張桂芬連連點頭，隔著玻璃抹淚，“可……可我們不知道他們家住哪兒啊？深圳這麼大，上哪兒找去？”
“在翠華苑3棟2單元5樓，你們首接進那個小區，不需要門禁卡！”
“翠華苑……3棟2單元5樓……” 張桂芬像抓住救命稻草，嘴裡反覆唸叨，生怕忘了，“兒子，你沒記錯吧？確定是那兒？”
“沒錯，就是那裡”
“媽，你們快去！多帶點錢！好好跟人家說！我能不能早點出去，就看你們的了！”
“好好好！媽記住了！媽這就去！這就去打聽！” 張桂芬忙不迭地答應，恨不得立刻飛過去。
悅悅自從那天從醫院回來，定下了那個荒唐又無奈的計劃，陳家上下就籠罩在一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氣氛裡。
悅悅大部分時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不哭不鬧，也不怎麼說話，像個精緻易碎的瓷娃娃，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。
陳來娣請了幾天假，儘量陪著二姐，幫忙處理些家務，也幫著寬慰悅悅，雖然效果甚微。
陳日紅也經常過來，他性子急，看外甥女和外甥女一家這樣，心裡又急又怒，把李遠航那畜生和他祖宗十八代都在心裡罵了千百遍，可當著悅悅和姐姐姐夫的面，又不好表現得太激烈，只能悶頭幫忙，或者陪著林浩在陽臺沉默地抽菸。
這天下午，陳日紅和陳來娣又過來了。陳來娣在廚房幫著陳想娣熬湯，說是給悅悅補補身子，其實誰都知道，這湯水補不了心裡的創傷。
陳日紅則和林浩坐在客廳，電視開著，卻沒人看，兩人相對無言，只有菸灰缸裡的菸蒂在慢慢堆積。
“姐夫，那事……跟悅悅提了嗎？”陳日紅壓低聲音，打破沉默，指的是“孩子生下來算你們的”那個計劃。
林浩狠狠吸了口煙，煙霧繚繞中，他的臉顯得格外滄桑疲憊：
“還沒……不知道怎麼開口。這孩子……打從回來，就沒怎麼說過話。我怕一說，她又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但陳日紅懂。誰能接受這樣的安排？可眼下，又有什麼更好的辦法？
就在這時，門鈴突然響了。
突兀的門鈴聲打破了屋內的死寂，也嚇了眾人一跳。這個節骨眼上，誰會來？親戚朋友都知道家裡出了事，最近都儘量不來打擾。
陳想娣擦了擦手，從廚房走出來，眉頭微蹙，看了一眼同樣疑惑的林浩和陳日紅。悅悅依舊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沒有動靜。
“誰啊？”陳想娣走到門邊，隔著門問了一聲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門外傳來一個帶著濃重外地口音、小心翼翼又透著急切的女聲：
“請問……是林悅悅家嗎？我們是……是從西川來的，有點事想找一下林悅悅的家長。”
西川來的？
屋裡幾個人心裡同時“咯噔”一下。陳想娣臉色瞬間變了，她猛地看向林浩。
林浩也立刻站了起來，臉色陰沉下去。陳日紅和陳來娣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預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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