悅悅的肚子一天天鼓起來,像揣了個不小的西瓜,七個月的肚子行動開始有些不便,又到了該產檢的日子。
這天天氣有點悶,陳想娣早早起來,給悅悅準備了寬鬆的孕婦裙和外套。悅悅默默換好,跟著媽媽下樓。
林浩今天有課,是陳來娣調了班,開車過來接她們去醫院。
剛出單元門,還沒走到停車場,就碰上了幾個在樓下小花園裡擇菜、聊天的老街坊。都是住了十幾二十年的老鄰居,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。
悅悅低著頭,儘量加快腳步,想快點走過去。可那些有意無意的目光,還是像細密的針一樣扎過來。
壓低聲音的議論,也斷斷續續飄進耳朵裡。
“……看,出來了,肚子都這麼大了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,得有六七個月了吧?哎喲,真是造孽哦……”
“誰說不是呢?瞧著以前挺文靜一姑娘,沒想到……嘖嘖,未婚先孕,這要擱我們那會兒,得被唾沫星子淹死!”
“就是!你看她老公,連個人影都沒見過!也沒聽說辦酒席發喜糖啊?這不明擺著……”
“哎,你們小點聲!讓人家聽見了!”
“聽見怎麼了?敢做還不敢讓人說啊?我看啊,十有八九,是跟哪個不三不西的野男人……懷上的孽種!不然怎麼男方家到現在都不露面?”
“就是!老林家和陳家,平時看著挺體面的人家,怎麼出了這麼檔子事?真是家門不幸!”
“體面?體面能當飯吃?我看啊,就是仗著有幾個錢,胡搞!那陳想娣的畫廊,一年不少賺吧?有錢人家的姑娘,玩得就是花!”
“你這話說的,有錢就能亂來啊?未婚先孕還有理了?要我說,這種姑娘,就是不自愛!以後生出來的孩子,也是個沒爹的野……”
“噓!別說了!陳來娣來了!”
陳來娣的車正好開過來停下,她下車,冷冷掃了那幾個嚼舌根的老太太一眼。那幾個老太太立刻噤聲,假裝認真擇菜,眼神卻還偷偷往這邊瞟。
可那些話,一字一句,像淬了毒的針,早己狠狠扎進了悅悅的耳朵裡,扎進了她的心裡。
“不三不西的野男人”……“孽種”……“沒爹的野種”……“不自愛”……“家門不幸”……
每一個字,都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她靈魂都在顫抖。她死死咬著下唇,臉色煞白,身體控制不住地輕微發抖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卻感覺不到疼。只覺得一陣陣暈眩,耳邊嗡嗡作響,那些惡毒的議論聲還在不斷盤旋、放大。
陳想娣也聽到了,氣得渾身發抖,臉色鐵青,想衝過去跟那些人理論,卻被陳來娣用力拉住,低聲道:“姐,別理她們!先上車!悅悅要緊!”
陳想娣看著女兒搖搖欲墜的樣子,心像被刀割一樣,強忍著怒火,扶著悅悅,幾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塞進車裡。
車門關上,隔絕了外面那些令人作嘔的目光和議論。可那些聲音,卻彷彿還在車廂裡迴盪。
悅悅縮在後座,緊緊抱住自己的肚子,渾身冰冷,牙齒咯咯打顫。她低著頭,長長的頭髮垂下來,遮住了臉,看不清表情。
陳想娣坐在她旁邊,緊緊握著女兒冰涼的手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:“悅悅,別聽她們胡說八道!她們什麼都不知道!一群長舌婦!別往心裡去,啊?”
陳來娣從後視鏡擔憂地看了悅悅一眼,發動車子,儘量用平穩的語氣說:“悅悅,沒事的。咱們去檢查,寶寶健康最重要。那些閒話,就當是放屁,過一陣就沒人記得了。”
沒人記得?悅悅在心裡慘然一笑。怎麼可能沒人記得?這件事,會像烙印一樣,打在她身上,打在這個家身上,打在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。
以後孩子長大了,走出去,別人會怎麼指指點點?——“哦,就是那個沒爹的野孩子。”“她媽啊,未婚先孕,不知道跟誰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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