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的林勇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夾克，他估摸著快到阿姨下班的時間了，便從床上首接爬了起來，頭髮亂糟糟的。
他在床邊坐下，搓了搓手，抬頭看著林逸，壓低聲音問：
“阿逸，你電話裡說的那個事，你是認真的還是氣頭上的話？”
林逸在他對面坐下，點了一根菸，吸了一口，然後把煙盒推到林勇面前，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要人命的事：“哥，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？”
林勇也點了一根菸，狠狠吸了一口，煙霧從他的鼻孔裡噴出來，在昏黃的燈光下像兩條灰色的蛇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阿逸，那可是兩條人命，不是你村裡打架鬥毆那種小事，是殺人，被抓到是要吃槍子的。”
林逸彈了彈菸灰，看著他，眼神里帶著一種篤定和冷靜：“哥，你以為我是一時衝動嗎？我想得很清楚！”
“林浩和陳想娣是悅悅最大的牽絆，只要他們兩個活著，悅悅就不可能全心全意跟著我，她爸媽看不上我，她姥姥和太奶奶也看不上我，只要這兩個老東西在一天，悅悅就一天不可能安心嫁給我。”
林勇沒有說話，只是低著頭抽菸，林逸繼續說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：“哥，你想想，深圳兩套房子，一套自住一套出租，每個月租金至少七八千。林浩和想娣兩個人都有保險，加在一起一個月至少一萬多。”
“還有存款，他們家開了那麼多年的畫廊，少說也攢了大幾十萬。這些加起來，總共價值一千多萬，只要他們兩個死了，悅悅就是唯一的繼承人。”
“我娶了悅悅，這些東西就是咱們林家的，你想想，你那一雙兒女，以後能在深圳上學，能在深圳長大，能住大房子，能過好日子，你不想嗎？”
林勇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。他抬起頭，看著林逸，眼神里有一種被說動了的掙扎：“可是阿逸，這事太大了，萬一出了差錯……”
林逸打斷了他，語氣篤定地說：“不會出差錯，我都看好了，他們每天傍晚都有散步的習慣，從他們家小區出來，沿著河堤走到公園，再折返回去。”
“那條路有一段很偏僻，沒有路燈，也沒有監控，你弄一輛套牌車，在那個路段等著，等他們走過來，一腳油門下去，什麼都解決了，事後警察只會認定為交通肇事逃逸，查不到咱們頭上的。”
林勇沉默了很長時間，手裡的煙燃到了盡頭，燙了一下他的手指，他才回過神來，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林逸，聲音沙啞而沉重：“阿逸，哥這輩子沒幹過什麼大事，但這次，哥聽你的。”
林逸伸出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：“哥，你放心！等事情成了，我不會忘了你的。”
就在這時，房間的門忽然被推開了，翠花披著一件外套站在門口，臉色蒼白，看著屋裡的兩兄弟，聲音有些發抖：“阿勇，你們在說什麼？我聽到你們說要撞死人？”
林勇猛地站起來，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，幾步走到門口，壓低聲音罵道：“你懂什麼？你個敗家娘們，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？滾回去睡覺！”
“不要打攪老子的富貴夢，滾滾滾，趕緊滾！”
翠花被他罵得縮了縮脖子，但還是壯著膽子說了一句：“阿勇，這可是要命的事，你不能幹啊……”
林勇不耐煩地一把把她推出門外，反手把門關上，掛上門鏈，轉過身，對林逸說：“別理她，女人家就是膽小。”
林逸笑了笑，沒有說什麼，隔壁房間裡，林老頭和林老太其實也醒了，老兩口躺在床上，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說話聲。
林老太翻了個身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老頭子，你說阿逸他們是不是在商量什麼大事？”
林老頭閉著眼睛，嘟囔了一句：“管他呢，只要能把錢弄到手，什麼都行，睡覺睡覺。”
林老太沒有再說話，翻了個身，也閉上了眼睛。
在他們的世界裡，只要能把錢弄到手，什麼道德、法律、人命，都是浮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