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哲從公寓裡搬出來的時候，只拖了一個白色的小行李箱，那箱子不大，裝不下多少東西，他也沒什麼東西好裝的。
那些名牌衣服、手錶、皮鞋，全是王姐買的，他沒臉帶走，他只拿了自己的幾件換洗衣服、身份證、手機充電器，還有一個刮鬍刀。
那輛白色寶馬的車鑰匙他放在了玄關的鞋櫃上，沒有拿，他知道那輛車雖然登記在他名下，但實際上是王姐出錢買的，他開走了也沒意思，連個停車地兒都買不起，開走了又能怎麼樣？
他拖著那個小行李箱，走出了那棟高檔公寓的大樓，站在路邊，看著眼前那條寬闊的馬路，一時間不知道該往哪裡去。
太陽很大，曬得他頭皮發燙，他眯著眼睛看了看西周，到處都是高樓大廈，到處都是車水馬龍，但沒有一個地方是屬於他的。
他在路邊站了很久，然後拖著行李箱，漫無目的地沿著人行道往前走。
他走得很慢，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在機械地移動著，他的臉色灰白灰白的，沒有一點血色，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，顴骨高高地凸起，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頭架子，風一吹就能倒的樣子。
路過的行人偶爾會多看他兩眼，但很快又移開了目光，在大城市裡，落魄的人太多了，沒人有空去關心一個陌生人的故事。
他走了大概一個小時，走到了一條商業街上。他拖著行李箱，在一家奶茶店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，想歇一歇腳。
他剛坐下來，一抬頭，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，麗麗！！
麗麗也正從那家奶茶店裡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杯奶茶，低著頭，慢慢地走著。
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，頭髮隨意地紮成一個馬尾，素面朝天，看起來跟以前那個濃妝豔抹的麗麗判若兩人。
她走了幾步，一抬頭，也看到了坐在臺階上的阿哲。
兩個人都愣住了。
他們看著對方，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，阿哲看著麗麗，看到她也瘦了不少，臉上的妝容沒有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洗盡鉛華後的素淨和疲憊。
麗麗看著阿哲，看到他那張灰白的臉和瘦骨嶙峋的身體，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，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她記得上一次見到阿哲的時候，他雖然算不上多英俊，但至少臉色紅潤，精神頭也不錯，可現在，他簡首像是變了一個人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氣的空殼。
麗麗走到他面前，低頭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開口問了一句，聲音有些沙啞：“阿哲，你怎麼在這裡？”
阿哲抬起頭，看著她，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：“怎麼，來看我笑話？”
麗麗搖了搖頭，在他旁邊的臺階上坐了下來，把手裡的奶茶遞給他：“我沒有看你笑話，我從你身上，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。”
阿哲沒有接那杯奶茶，只是低著頭，看著自己腳邊那個白色的小行李箱，聲音沙啞而疲憊：“是啊，大家都是人，沒有誰比誰高貴。”
麗麗看著他，眼眶有些發紅，聲音微微顫抖著說：“阿哲，我看著你這樣，心疼。”
阿哲聽到這話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樣，忽然笑了起來，那笑聲沙啞而刺耳，帶著一種自嘲和絕望：“呵，你心疼我？麗麗，你自己去賣，我也去賣，你有什麼好心疼我的？你怎麼不心疼心疼你自己？”
麗麗的臉色白了一下，但她沒有生氣，只是低下頭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輕聲說了一句：“算了，話不投機半句多，我走了，以後咱倆誰也不認識誰，各自安好吧。”
她站起來，轉身要走，阿哲也站起來，拖著那個小行李箱，準備往相反的方向走。
但他剛走了兩步，麗麗忽然回過頭，叫住了他：“阿哲！”
阿哲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，麗麗走到他面前，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：“你去哪裡？你在深圳有房子嗎？你和陳娟己經離婚了，你兒子呢？我估計你是送回給她了吧？”
阿哲沒有回答，只是低著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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