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從麻將館出來的時候，天己經黑透了，他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
夜風吹過來，帶著一股子涼意，但他後背的汗己經把T恤溼透了，黏糊糊地貼在身上，難受得很。
他腦子裡亂糟糟的，一會兒是陳軍那張似笑非笑的臉，一會兒是小梅那張單純乾淨的臉，一會兒是老父親躺在床上咳得喘不上氣的聲音。
他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被困在蜘蛛網裡的飛蟲，越掙扎，纏得越緊。
他回到家的時候，己經是晚上九點多了，他家住在城中村最深處的一棟農民房裡，一樓，常年照不到太陽，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。
他推開門，看到小梅正坐在老父親的床邊，手裡端著一碗中藥，一勺一勺地餵給父親喝。
老父親靠在床頭，臉色蠟黃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，咳嗽了一聲，整個人都跟著顫抖起來。
虎子站在門口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頭像被一把鈍刀來回地鋸著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喊一聲“爸”，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他站在那裡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忽然抬手，狠狠地給了自己兩巴掌。
啪！啪！
那兩聲在狹小的房間裡格外清脆，像是兩聲驚雷。小梅嚇了一跳，手裡的碗差點沒拿穩。她轉過頭，看到虎子站在門口，臉頰上兩個紅紅的掌印，眼眶通紅，嘴唇在發抖。
她連忙放下碗，站起來，問了一句：“哥，你怎麼了？”
虎子沒有回答她，他走到老父親的床前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，膝蓋磕在水泥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低著頭，肩膀在微微顫抖，聲音沙啞而哽咽：“爸，小梅，我對不起你們。”
老父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，掙扎著想要坐起來，但身體太虛弱了，只能靠在床頭，喘著粗氣，聲音虛弱地問：“虎子，你又怎麼了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虎子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沉默了好幾秒，然後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打磨過：“爸，我在外面欠了賭債，兩萬塊。”
老父親的臉色一下子更白了，他張著嘴，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：“你……你又去賭了？你不是答應過我，再也不賭了嗎？”
虎子低著頭，不敢看父親的眼睛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羞愧和絕望：
“爸，我知道我錯了，我不該去賭！可是現在己經晚了，我欠了陳軍兩萬塊，他說了，要是還不上，就要把小梅嫁給他抵債。”
小梅聽到這話，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，愣在了原地。她站在那裡，手裡還端著那半碗中藥，手指在微微發抖，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。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老父親聽到這話，一口氣沒喘上來，劇烈地咳嗽了起來。
他咳得整個人都在發抖，臉漲得通紅，小梅連忙放下碗，上前幫他拍背，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緩過氣來。
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虎子，眼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，聲音沙啞而顫抖：“虎子啊虎子，你怎麼能這樣？你怎麼能這樣？你讓我怎麼對得起你死去的媽？你怎麼能拿你妹妹的一輩子去抵債？”
虎子跪在地上，眼淚也流了下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老父親那張蒼老而絕望的臉，聲音哽咽著說：
“爸，我也不想這樣。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，陳軍那個人你知道的，他什麼事都幹得出來！我要是不還錢，他不會放過我的！”
他說著，又轉頭看向小梅，眼淚流得更兇了，“小梅，哥對不起你，哥不是人！可是哥真的沒辦法了。”
“你知道的，哥去賭，也是為了想贏點錢給爸治病，爸的病拖了這麼久，咱們家己經借遍了親戚朋友，再也借不到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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