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娣和趙明在北京待了將近一個月，跑了六家醫院，見了十幾個專家，得到的答案大同小異：腦幹膠質瘤，位置太深，無法手術，放化療效果有限，預後不樂觀。
每一個專家都是用那種委婉而遺憾的語氣說出這些話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，一下一下地砸在來娣的心上。
她把小樹安頓在北京的一家醫院裡，每天陪著兒子做各種檢查和治療。
小樹的狀態時好時壞，好的時候能坐起來喝點粥，跟她說幾句話，壞的時候就昏昏沉沉地躺著，連眼睛都睜不開。
來娣守在他的病床前，握著他的手，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龐，心裡頭像有一把鈍刀在慢慢地割。
趙明也沒有閒著，他西處託人打聽，看看有沒有什麼偏方或者新的治療方法。
但每一次滿懷希望地去，每一次都失望而歸，短短一個月的時間，趙明瘦了十幾斤，頭髮白了一半，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。
錢也花得差不多了，來娣和趙明這些年雖然有些積蓄，但小樹之前就生過一次大病，花了不少錢，這次來北京看病，各種檢查費、住院費、專家會診費，像流水一樣嘩嘩地往外流。
來娣看著銀行卡里的餘額越來越少，心裡頭像壓了一塊千斤重的石頭，越來越沉，越來越沉。
那天晚上，小樹吃了藥之後睡著了，來娣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趙明站在窗邊，看著窗外燈火輝煌的城市夜景，心裡頭像一片荒蕪的沙漠。
“來娣。”
趙明轉過身，聲音沙啞地叫了她一聲。來娣抬起頭，眼睛紅紅的，看著他。
趙明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要不……咱們把房子賣了吧。”
來娣愣了一下，然後搖了搖頭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賣了房子也不夠。這個病……就是個無底洞。”
趙明走到她面前，蹲下來，握住她的手，說：“那也要治，小樹是咱們的兒子，不能放棄。”
來娣看著他那張憔悴的臉，眼淚終於忍不住了，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。
她哭著說：“趙明，我真的沒辦法了。我該找的醫生都找了，該跑的地方都跑了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”
趙明把她摟進懷裡，拍著她的後背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我知道，我知道你己經盡力了，咱們再想想辦法，總會有辦法的。”
但來娣知道，他們己經山窮水盡了，她是一個醫生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樹的病情意味著什麼。
她只是不願意承認，不願意面對那個殘酷的現實。
第二天，肖金花打來了電話。
在肖金花再三追問下，才知道知道小樹生病的事，所以一首很掛念，隔幾天就會打電話來問問情況。來娣接起電話，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：“媽。”
肖金花在電話那頭問：“小樹怎麼樣了？有好轉嗎？”
來娣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媽……還是老樣子。”
肖金花聽出了她聲音裡的疲憊和絕望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來娣，你跟媽說實話，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？”
來娣握著手機，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掉，她咬著嘴唇，不讓自己哭出聲來，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，聲音沙啞地哭了出來：
“媽……我真的沒辦法了……我跑遍了所有的醫院，找遍了所有的專家，都說小樹的病治不了……我該怎麼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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