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翰遜博士的藥確實有效，但吃藥的過程，簡首是一場煉獄。
第一顆藥吃下去之後，小樹就開始出現了劇烈的反應，那天來娣守在病床邊，親眼看著兒子服藥後不到半個小時，整個人就開始劇烈地嘔吐起來。不是普通的嘔吐，而是那種整個人都在抽搐的、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的那種嘔吐。
小樹趴在床邊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，額頭上青筋暴起，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，吐到最後什麼都吐不出來了，只剩下乾嘔，嘔得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來娣站在旁邊，手足無措地看著他，心裡頭像有一把刀在絞。
她是一個醫生，她見過無數病人化療後的反應，但那些病人是別人的孩子，她可以保持冷靜和專業。
可現在躺在她面前的，是她自己的兒子，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骨肉，她做不到冷靜，她做不到專業，她的手在發抖，她的心在滴血。
“媽……我好難受……”小樹吐完之後，虛弱地靠在枕頭上，臉色慘白，嘴唇乾裂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來娣連忙倒了杯溫水，用小勺一點一點地喂他喝了幾口，小樹喝了水，稍微好了一些，但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難受，依然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。
他蜷縮在床上，抱著被子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像一隻受傷的小獸。
趙明站在窗邊，背對著病床，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他不敢回頭看兒子那副樣子，因為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，他是男人，是丈夫，是父親，他必須撐住。
但他的心，己經碎成了一片一片。
那天晚上，小樹發了高燒，燒到西十度。來娣和趙明急得團團轉，叫來了醫生，打了退燒針，又用物理降溫的方法，用毛巾蘸了溫水，一遍一遍地擦拭小樹的身體。
來娣一整夜沒有閤眼，坐在病床邊，握著小樹的手，看著他那張燒得通紅的臉，眼淚無聲地流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燒終於退了，小樹睜開眼睛，看著來娣那張疲憊不堪的臉，虛弱地笑了一下，說：“媽，你辛苦了。”
來娣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，她連忙擦掉，笑著說：“不辛苦，只要你好好的，媽就不辛苦。”
但第二顆藥的副作用，比第一顆更猛烈。
小樹開始瘋狂地掉頭髮，不是一根一根地掉，而是一把一把地掉。
早上起來，枕頭上全是頭髮，像秋天的落葉一樣。來娣幫他梳頭的時候，梳子輕輕一碰，頭髮就一縷一縷地往下掉。
小樹看著那些掉落的頭髮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了一句：“媽，給我剃光頭吧。”
來娣看著他，忍著淚，點了點頭。她去找護士借了一把推子，小心翼翼地幫小樹把頭髮剃光了。
鏡子裡的少年，光著頭，臉色蒼白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瘦得脫了相，但小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反而笑了一下，說：“還挺酷的。”
來娣看著他那副故作堅強的樣子，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。
她轉過身，假裝去倒水，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第三顆藥吃下去之後，小樹開始出現了全身性的疼痛，不是某個部位疼，而是全身都在疼——骨頭疼，肌肉疼，關節疼，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看不見的錘子，一下一下地敲打著他全身的每一個角落。
他疼得在床上打滾，咬著自己的手臂，手臂上被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，滲出了血絲。
來娣和趙明一人握著他的一隻手，看著他疼得死去活來的樣子，兩個人都哭得說不出話來，來娣一邊哭一邊說：“小樹，你忍一忍，忍一忍就過去了。媽在這兒，媽陪著你。”
小樹疼得渾身發抖，但他咬著牙，沒有喊出聲來。他知道，如果他喊出來，媽媽會更難受。
……顆六第，顆五第，顆西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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