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氏正抱著小寶在屋裡餵奶，看到陳日紅帶著小梅走進來，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。
她把奶瓶放下，抱著小寶，冷冷地看著小梅，說：“你是誰？你來幹什麼？”
小梅站在門口，低著頭，不敢看管氏的眼睛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奶奶，你好，我是她的媽媽……我來接小寶。”
管氏聽到這話，抱著小寶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一些。
她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接他？你當初跑的時候，怎麼不想著接他？現在他被我養得白白胖胖的了，你倒跑出來接他了？”
小梅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，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，聲音沙啞地哭喊著：
“奶奶……是我對不起您……是我對不起小寶……但我現在真的知道錯了……求您……讓我把他帶回去吧……”
管氏看著她跪在地上的樣子，心裡頭像有一把刀在絞，她沉默了很久，然後低下頭，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寶。
小寶正睜著一雙大眼睛，好奇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小梅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
陳日紅站在旁邊，開口說：“奶奶，我跟小梅談過了，她願意把孩子帶回去養，我每個月給她兩千塊，作為孩子的生活費。柳河村那邊開銷小，夠他們母子倆過日子了。”
管氏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日紅，你是鐵了心要把孩子送走？”
陳日紅說：“奶奶，我不是要把孩子送走。我是想讓您歇一歇。您都八十九了，不能再這麼熬下去了。”
管氏抱著小寶，坐在那裡，沉默了很長時間，屋子裡很安靜，只有小寶偶爾發出的咿咿呀呀的聲音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管氏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小梅，你起來吧。”小梅抬起頭，淚眼朦朧地看著她。管氏說：“孩子你可以帶走。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小梅連忙點頭，說：“奶奶，您說。什麼事我都答應您。”
管氏看著她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你要好好待他。他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，你不能讓他再受苦了。你要是敢對他不好，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。”
“然後你必須答應我，不準改嫁孩子，不準認賊作父，你懂不懂？你要是不答應我這孩子，你永遠也別想得到！”
小梅的眼淚又湧了出來，她連連點頭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奶奶，您放心。我一定會好好待他。我不會再讓他受苦了。”
“我一定不會再婚了，我一定好好養著孩子，奶奶你放心吧！”
管氏低下頭，看了一眼懷裡的小寶，然後輕輕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小寶，曾奶奶只能陪你到這裡了，你要好好的，跟著你媽，好好長大。”
小寶看著她，咧開嘴笑了，露出粉嫩的牙床，管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，一滴一滴地落在了小寶的臉上。
她把小寶遞給小梅，小梅伸出顫抖的雙手，接過了孩子。小寶到了她懷裡，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後聞到了熟悉的氣味，慢慢地安靜了下來，把小臉貼在她的胸口，閉上了眼睛。
小梅抱著他，感受著那具小小的、溫熱的身體，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。
管氏坐在藤椅上，看著小梅抱著孩子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揮了揮手，說：“走吧。走吧。”
小梅抱著孩子，朝管氏深深地鞠了一躬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奶奶，謝謝您。”
然後她轉過身，跟著陳日紅，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扇門。
管氏坐在藤椅上，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，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她抬起枯瘦的手，擦了擦眼淚，然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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