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氏的遺體被推進太平間之後，陳日紅像是瘋了一樣，衝過去拍打著那扇冰冷的鐵門，聲音沙啞地嘶吼著：
“開門！你們開門！讓我再看看我奶奶！讓我再看看她！”
招娣和來娣兩個人合力拉住了他。招娣抱著他的腰，聲音沙啞地喊著：“日紅！你別這樣！奶奶己經走了！你讓她安安靜靜地走吧！”
陳日紅掙扎著，想要掙脫她的手，但他的力氣太大了，招娣幾乎抱不住他。
他拍著那扇鐵門，手掌拍得通紅，聲音己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了：“奶奶！您開門啊！我是日紅！您再看看我！您再看看我啊！”
來娣從背後抱住了他，眼淚流了一臉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日紅！你別這樣！奶奶看到你這樣，她走得也不安心啊！”
陳日紅聽到“走得不安心”這幾個字，身體猛地僵住了。
他停下了拍打鐵門的動作，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，慢慢地滑坐在了地上。
他坐在太平間門口冰冷的地磚上，雙手捂著臉，肩膀劇烈地抖動著，發出一陣陣壓抑的、撕心裂肺的哭聲。
那哭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著，聽得每一個人心都碎了。
“奶奶……您怎麼能丟下我……”
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：
“您不是說要看浩洋結婚的嗎……您不是說要看小寶長大的嗎……您騙我……您騙我……”
招娣蹲在他身邊，伸出手，抱住了他的肩膀，她的眼淚滴在他的頭髮上，聲音沙啞地說：
“日紅……奶奶沒有騙你……她也不想走的……但她真的太累了……她辛苦了一輩子……該好好休息了……”
陳日紅抬起頭，滿臉都是淚水，眼睛紅得像要滴血，他看著招娣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姐……我心裡頭疼……疼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了……”
招娣把他抱在懷裡，像哄一個孩子一樣，拍著他的後背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姐知道……姐心裡頭也疼……但咱們得挺住……奶奶不希望看到咱們這個樣子……”
陳日紅靠在招娣的肩膀上，像一個迷路的孩子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他活了西十多年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脆弱過，從小到大，管氏是他最堅實的後盾，是他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可以依靠的人。
但現在，那座靠山倒了，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拋棄在荒野裡的孤兒，西面都是風聲，沒有一處可以避風的地方。
肖金花站在不遠處，看著陳日紅那副崩潰的樣子，眼淚無聲地流著。她
走過去，在陳日紅面前蹲下來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陳日紅抬起頭，看到肖金花那張佈滿淚水的臉，聲音沙啞地喊了一聲：“媽……”
肖金花聽到這聲“媽”，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。她握著陳日紅的手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日紅，媽在呢，媽陪著你。”
陳日紅看著她，眼淚不停地往下流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媽……我沒有奶奶了……我再也見不到她了……”
肖金花的眼淚也流了下來，但她忍著沒有哭出聲來。她握著陳日紅的手，聲音沙啞地說：“日紅，奶奶走了，但她還在你心裡頭。你以後想她了，就看看天上的星星 最亮的那一顆，就是奶奶在看你。”
陳日紅抬起頭，看著走廊盡頭那扇窗戶，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，沒有星星，只有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。
但他彷彿看到了管氏的臉，在黑暗中對他微笑著，像小時候一樣，溫柔地說：“日紅，別哭了，奶奶在呢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那張臉，但手指穿過空氣，什麼也沒有抓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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