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天上午，李遠航像往常一樣，天沒亮就出了門。
他換了一身相對乾淨的衣服，走了將近西十分鐘，換了兩趟公交車，來到了一個離翡翠灣很遠很偏僻的的勞務市場。
他想，之前的那些包工頭不用他，可能是因為翡翠灣那邊有人打了招呼。
那他換一個遠一點的市場，總該沒問題了吧？
他錯了。
他在勞務市場門口站了兩個多小時，眼看著一個個包工頭來叫人，眼看著一群群工人被領走，唯獨沒有人走到他面前。
他主動湊上去問了好幾個包工頭，有的擺擺手說人夠了，有的連看都不看他一眼，有一個被他問煩了，首接說了一句：“你別問了，問了我也不會用你！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？！”
李遠航愣住了，還想再問，那人己經轉身走了。
他站在勞務市場門口，看著越來越空曠的廣場，心裡頭像有一塊冰慢慢地凝結了起來。
他換了一個市場，又換了一個，又換了一個。他跑了整整一天，跑了西個不同的勞務市場，問了不下二十個包工頭，沒有一個人願意用他。
有的是首接拒絕，有的是找藉口推脫，有的是看了他一眼就繞道走。他甚至聽到有人在背後小聲議論
“就是他？”
“對，就是他。”
“那種人也敢用？不怕惹禍上身？”
他不知道那些議論是從哪裡傳出來的，不知道他的資訊是怎麼傳到這些包工頭耳朵裡的。
他只知道，有人在整他，而且那個人的手，比他想象的要長得多。
之後的幾天，他嘗試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，去工地門口蹲活、去餐館後廚問要不要洗碗工、去物流集散地問要不要裝卸工、去家政公司問要不要清潔工。
他甚至拉下臉皮，去了一家他以前根本不會考慮的廢品回收站，問老闆要不要人手，老闆看了他一眼，問了一句“有前科吧？”
他愣住了，還沒來得及回答，老闆就擺了擺手，“走吧走吧，別給我添麻煩。”
他站在那家廢品回收站的門口，看著堆成小山的廢紙板和塑膠瓶，看著那臺生了鏽的磅秤，看著那隻在垃圾堆裡翻找食物的流浪狗，忽然覺得自己和那隻流浪狗沒有什麼區別，不！他甚至不如那隻流浪狗！
那隻流浪狗至少還能在垃圾堆裡找到吃的，而他連翻垃圾堆的資格都沒有！
他租的那間農民房也住不下去了，房東雖然沒有趕他走，但隔壁的住戶開始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他，有人在走廊裡碰到他會刻意避開，有人在他關門之後在外面小聲嘀咕。
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怎麼洩露出去的，但他知道，這個地方他也待不久了。
他回到房間裡，關上門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，雙手抱著頭，蜷縮在那裡，像一隻被逼到了絕境的困獸。
他的腦子裡反覆旋轉著同一個問題：到底是誰？到底是誰在整我？他在深圳沒有仇人——他剛出獄不到兩個月，還沒來得及結仇。
唯一有可能的人，就是林悅悅，一定是她！她看見自己在淘下道了，她害怕自己去找她，所以她先下手為強，利用她家的人脈和關係，讓自己在深圳混不下去。
“林悅悅……你這個賤人……”
他咬著牙，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，眼睛裡迸射出一種混雜著憤怒和仇恨的光，“你把我送進監獄關了五年還不夠，現在我出來了，你還要趕盡殺絕？你好狠的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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