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子沒有再說話。他低下頭,拿起那件新上衣,在手裡攥了很久,然後站起來,走進了臥室,換上了那套新衣服。
他站在臥室的鏡子前,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嶄新衣服的自己,忽然覺得有些陌生。他己經很久很久沒有穿過新衣服了。
他站在鏡子前,看了很久,然後轉過身,走出了臥室。
小梅正在廚房裡忙碌,她繫著一條碎花圍裙,正在切菜。
灶臺上的鍋里正煮著什麼東西,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,散發出一種溫暖的、令人安心的香味,那是排骨蘿蔔湯的味道。
虎子站在廚房門口,看著妹妹忙碌的背影,看著她熟練地切菜、翻鍋、調味,心裡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老家的時候,母親也是這樣在廚房裡忙碌著,給他們兄妹倆做飯吃。
後來母親走了,父親一個人拉扯他們長大,家裡就再也沒有這種溫暖的煙火氣了。
“小梅,你看我穿這套怎麼樣?”他開口問了一聲。
小梅回過頭,看了他一眼,看到他換上了新衣服,臉上浮起了一絲滿意的笑容:“嗯,挺合身的,好看。”
虎子站在廚房門口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開口問了一句:
“小梅,你……你恨不恨我?恨我沒用,恨我當初把你嫁給陳軍,不顧你和志強的意願,甚至後來讓你一個人在外面吃了那麼多苦。”
“小梅,我對不起你,你打我吧!我不配當你的哥哥,更不配被你這樣真心對待!”
小梅切菜的動作停了一下,她握著菜刀的手懸在半空中,靜止了幾秒鐘。
然後她放下刀,轉過身,看著虎子,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的、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哥,我從來沒有恨過你!你是我哥,從小到大,你一首都護著我。”
“小時候有人欺負我,你總是第一個衝上去幫我打架,媽走得早,爸要幹活養家,是你照顧我,給我做飯,送我上學,這些事,我都記得。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!”
“當初你因為那幾萬塊錢賭債把我嫁給陳軍的時候,我就意識到你是被陳軍算計了,咱們是一家人,有什麼好恨的!要恨就恨陳軍,要怪就怪陳軍那個混蛋!”
虎子站在廚房門口,聽著妹妹說的那些話,嘴唇嚅動了幾下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嶄新的拖鞋,看了很久很久,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,聲音沙啞而低沉:
“可我還是沒用,我連咱們的家都守不住,陳軍和秀英把咱們趕出來,我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。”
“我帶著爸在外面流浪,連一頓飽飯都給不了他,我……我算什麼哥哥?我算什麼兒子?”
小梅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握住了他那雙粗糙的、佈滿老繭的手,她的手很小,很軟,但握得很緊很緊。
“哥,你己經做得很好了,你一個人照顧爸這麼多年,從來沒有放棄過他。你是我見過的最有擔當的人。”
“陳軍和秀英是混蛋,那是他們的事,跟你沒有關係,家沒了可以再建,錢沒了可以再賺,只要人還在,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,就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。”
虎子低著頭,站在那裡,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,但他的肩膀不再顫抖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,然後抬起頭,看著小梅,說了一句:“嗯,聽你的。”
那天中午,小梅做了一桌子菜,排骨蘿蔔湯、紅燒魚、蒜蓉西蘭花、西紅柿炒雞蛋、一碟自己醃的酸蘿蔔。
菜色不算豐盛,但每一道菜都是用心做的,熱氣騰騰地擺在桌上,散發出誘人的香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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