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了,翡翠灣的燈火漸次熄滅,而在千里之外的鄉村群山深處,一座土磚砌成的老屋裡,林逸正躺在竹床上,睜著眼睛,盯著頭頂那根被煙火燻得烏黑的房梁發呆。
翠花躺在他身旁,早己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她的鼾聲像一臺破舊的風箱,呼哧呼哧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一聲接一聲,震得蚊帳都在微微顫動。
那股混雜著口臭和狐臭的氣味,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,一波一波地朝林逸的鼻孔裡灌。
簡首讓林逸作嘔,林逸叫了翠花好幾次,讓她醒醒翠花都沒有反應
他終於忍不住了,伸出手去推了推翠花的肩膀。
“翠花,翠花,你醒醒。”
翠花沒有反應,鼾聲停了一瞬,又接上了。
林逸加大了力氣,使勁推了一把:“翠花!你醒醒!別打了!”
這回翠花醒了,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,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:“幹什麼呀……大半夜的……”
“我都累死了,你別想我今天晚上伺候你,你就讓我休息休息!”
林逸一陣無語,你他媽都像頭牛一樣,又醜又噁心,誰願意跟你起?
“你打鼾打得跟打雷一樣,我怎麼睡?”林逸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。
翠花揉了揉眼睛,聲音裡帶著一股濃濃的倦意和委屈:
“我打鼾?我累死累活的,我睡覺都不安穩,你還嫌我打鼾?你知不知道我今兒個幾點起的床?西點!西點我就爬起來給一家老小做早飯了!”
“做完早飯又要餵雞餵豬,又要洗一家六口的衣裳,洗完衣裳又要下地刨花生,刨完花生又要回來做午飯,做完午飯又要去地裡挖番薯,挖完番薯又要回來做晚飯,做完晚飯又要收拾碗筷,收拾完碗筷又要給兩個娃洗澡,洗完澡又要哄他們睡覺”
“我這一天到晚腳不沾地,我睡個覺打個鼾怎麼了?我打鼾礙著你什麼了?是你是男人,你金貴!我他媽白天伺候一家老小加生計,晚上伺候你,哪怕是一頭驢,也得休息。是不是你還嫌棄我打鼾聲音大?你腦子不會是被驢踢了吧?”
林逸被她這一長串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,他張了張嘴,最後只憋出一句:“那你也不能打那麼大聲啊……”
“我控制得了我打鼾嗎?”
翠花的聲音拔高了一些,“你以為我願意打鼾?我要是能像城裡那些太太一樣,白天喝喝茶逛逛街晚上做個面膜,我也不會累成這樣!”
“你倒好,在工地上幹一天活回來就往床上一躺,什麼也不用管,我裡裡外外忙前忙後,到頭來你還嫌我打鼾?”
“我怎麼什麼也不管了?我不是掙錢養家了?”
“你那點錢夠幹啥的?米多少錢一斤你知道不?油多少錢一桶你知道不?小寶的奶粉錢一個月多少你知道不?大寶的學費交沒交你知道不?”
翠花越說越來勁,索性坐了起來,黑暗中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的怨氣,“你一個月掙那三西千塊錢,你自己拿去花在那些不正經的地方倒是有本事,家裡揭不開鍋了你倒是不管了!”
林逸被她戳中了痛處,一下子啞火了。他不敢接這個話茬,因為他確實把錢花在了鎮東頭那家洗腳城裡。
他心虛地翻了個身,背對著翠花,嘟囔了一句:“行了行了,睡吧睡吧,不說了。”
但翠花不幹了,她憋了一天的火氣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,她一把掀開被子,聲音尖利了起來:
“睡?你讓我睡我就睡?你剛才把我推醒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睡?你現在倒想睡了?我告訴你林逸,我忍你很久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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