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，雙手交握，眼圈通紅。她看了老週一眼，又看豆豆，聲音帶著哽咽：“都怪我……我不該去住那個小區的……我要是不去那兒，她就不會摔……”
周老師挨著她坐下，攬住她的肩膀：“不怪你，這事不怪你！她摔跤是一時急了，跟你沒關係。”可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豆豆靠著牆，低著頭，一聲不吭，他腦子裡嗡嗡作響，全是剛才菲菲倒在血泊裡的畫面。
他這些天一邊勸媳婦，一邊心疼爸媽，夾在中間日日煎熬，本以為搬出去住就能消停幾天，誰知道事情卻鬧成了這副模樣。
陸辰風走到招娣面前，蹲下來，聲音放得和緩又堅定：
“媽，您別自責，要不是菲菲自己動氣追著你們罵，也不會踩空摔那一跤。現在最要緊的是大人和孩子都平安，您先別慌，我一定請最好的醫生過來。”
他一邊安撫招娣，一邊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，讓人去聯絡省婦幼的產科專家過來會診。
招娣看著他沉穩的樣子，心裡稍微安了一點點，可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淌。
手術室的燈亮了很久。
原先的慌亂漸漸變成了一段安靜的等待。走廊裡沒有人說話，空氣裡只剩下牆上時鐘走動的滴答聲。
辰風又通知了日紅小敏，想娣來娣他們，明明被小敏帶走了，說是先回去照顧著，招娣手裡攥著一塊被揉皺了的紙巾，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手術室的門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門終於打開了。醫生走出來，摘下口罩，說了一句：
“大人暫時脫離了危險，孩子也保住了，男孩，西斤多，情況有些弱，己經送保溫箱，好好養著，應該沒有大問題。”
豆豆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，他蹲到牆角，抱著腦袋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招娣緊繃的弦一鬆，整個人軟在座位上，眼淚也跟著流了下來，周老師紅著眼圈，拍了拍豆豆的肩膀：“沒事了沒事了，都過去了。”
日紅連忙問：“菲菲怎麼樣了？孩子呢？”
聽完情況，他長長鬆了一口氣，又轉身看向招娣，語氣有些複雜：“姐，你也別太難過，有些事，也許就是命裡該有這麼一遭。”
招娣抬起頭看著弟弟，想說點什麼，張了張嘴，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第二天傍晚，菲菲醒了過來。她睜開眼睛，看到頭頂雪白的天花板，又看到病床邊上坐著的人，豆豆坐在床邊，眼眶發青，一看就是整夜沒閤眼。
床另一側的椅子上，招娣正端著碗熱湯，看見她醒了，趕緊起身：“菲菲，你醒了？要不要喝點水？”
菲菲看著她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有出聲。過了許久，她的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，聲音乾啞得像砂紙磨過：“孩子……孩子呢？”
“孩子沒事，在保溫箱裡，醫生說很健康，就是小了點，等養大了就能出來了。”招娣連忙說，“你放心，你別動，先喝口湯。”
菲菲閉了閉眼，眼淚流得更兇了。她這輩子，刁鑽潑辣了這麼多年，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醒來。
她看著招娣忙碌的身影，看著豆豆一臉疲憊，會想到是招娣和周老師讓自己流產的，心裡就十分難受，對著招娣大罵：“你給我滾…”
招娣端湯的手一顫，眼淚倏地滾下來。她放下湯碗，坐在床邊，俯身握住菲菲那隻沒有輸液的手，聲音溫柔：“別說這種話。你好好養身體，把孩子養好，就是最大的事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菲菲卻十分嫌棄，覺得是招娣和周老師的錯，不然孩子不會提前出來，都是他們兩個人做的孽
走廊外，陸辰風站在窗邊，看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，面色平靜。日紅走過來，遞給他一支菸，他沒接，只說：“舅舅，等菲菲出院了，我打算找她好好談一次。”
日紅點點頭：“是該談談。有些人情，總要有人挑明，她做得過分，咱們也不能一首由著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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