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人敢把這事立刻告訴肖金花。陸辰風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日紅電話的。
他聽完以後，沉默了很久，掛了電話，坐在沙發上，久久沒有動。
慈慈抱著孩子走出來，看到他的神色，放下孩子，輕聲問了一句：“怎麼了？”
陸辰風沒有瞞她：“二姨夫的情況又惡化了，癌細胞擴散了，醫生說……可能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慈慈愣在原地，她低頭看了看懷裡剛滿月不久的孩子，眼眶慢慢地紅了。
陸遠征是當天下午接到電話的。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說了一句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沒有再多說，但聲音明顯比平時低了幾分，他坐了一會兒，找出電話本，又給何主任打了過去。
何主任在電話那頭聽完，只說了一句話：“老陸啊，到這個地步，藥己經是無能為力了，現在能做的，就是儘量讓他走得舒服一點。”
陸遠征聽完這句話，手裡的電話結束通話以後，他坐在椅子上，很久很久沒有動。
林浩再次住進了醫院，這次跟前一個月不一樣。上一次住院，人雖然病得重，但精神狀態是往好的方向走的；這一次，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。
肚子漲得比第一次住院時還要高，像一口倒扣的鐵鍋，硬邦邦的，皮膚繃得油亮，連肚臍眼都被撐平了。
他的臉頰卻凹進去了，顴骨高高聳起，兩隻眼睛在凹陷的眼窩裡深深陷下去，像是枯井。護士來給他扎針，他瘦得連血管都找不太著了，換了兩個護士才扎進去。
想娣坐在床邊，看著林浩睡著的樣子，一隻手下意識地握著他的手腕，她又瘦了一大圈，整個人像一片沒有水分的葉子。
可她沒有哭。從那天何建國說完那句話之後，她就沒有在人前掉過眼淚。
她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，不哭不鬧不走，也不倒下，就那樣一天一天守在床邊。
悅悅帶著小檸檸來醫院，小檸檸看到爸爸躺在床上，肚子大大的，臉頰卻瘦瘦的，她站在床尾，不敢過去。
悅悅輕輕推了推她，說：“過去看看爸爸。”
小檸檸猶豫了好一會兒，一步一步挪到床邊，伸出小手，輕輕碰了碰林浩的手指。
林浩睜開了眼睛。他看著小檸檸，努力扯出一個笑來。那個笑，在他的臉上顯得又費勁又渺小，卻還是擠了出來：“檸檸來了。”
小檸檸點點頭，聲音小小的：“爸爸，你今天好點了嗎？”
林浩張了張嘴，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好點了。”
小檸檸又站了一會兒，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，是奶糖，糖紙都皺巴巴的。
她把糖放在林浩的手心裡：“爸爸，你吃糖，吃了糖就不難受了。”
林浩握緊那顆糖，望著小檸檸，沒有再說話。
招娣和來娣都趕到了醫院，來娣一進病房就捂住了嘴，她看著林浩那副樣子，轉過頭去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掉。
招娣站在門口，沒有立刻進去，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，才邁步進去。
走到床邊，她喊了一聲：“林浩。”
林浩動了一下，眼睛微微睜開 她張了張嘴，本來想說幾句後來一首沒有說出口的話，可話到嘴邊，只變成了一句：“你好好的，別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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