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凌晨，天還沒亮，窗外的天還是墨藍色的，招娣就醒了。她看了一眼床頭的手機，西點五十。
她輕輕掀開被子，摸索著下了床，動作很輕，怕吵醒老周，結果老周也醒了，翻了個身，壓著嗓子問：“幾點了？”
“還早，你接著睡。”招娣說。
“我跟你一塊去。”老周說著也坐了起來，揉了揉眼睛，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，往外看了一眼，“這會兒沒下雨，正好出門。”
兩人手忙腳亂地洗漱完，輕手輕腳地下樓。經過客廳的時候，招娣看了一眼樓上辰風和慈慈房間的方向，黑漆漆的，沒動靜。
她鬆了口氣，換了鞋，拉開防盜門，一陣晨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。
她縮了縮脖子，和老週一起快步走出院子，到小區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坐進車裡，招娣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，像是怕被誰發現似的。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們一眼，笑著問：“大爺大媽，這麼早去哪兒啊？”
“翡翠灣。”老週報了地址，又加了一句，“去兒子家。”
司機應了一聲，車子駛出小區，開了暖風，車窗外天邊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魚肚白。
招娣靠在座椅上，望著窗外掠過的路燈，心裡頭又是踏實又是發虛。
踏實的是這麼早出門，肯定能趕在辰風上班之前回來；虛的是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，不像是去看兒子孫子，倒像是去做賊。
到了翡翠灣，天剛矇矇亮，兩人上了樓，老周拿鑰匙開了門，屋裡還安靜得很，菲菲臥室的門關著，明明的房間門也關著。
招娣輕手輕腳走進廚房，開啟冰箱，她昨天燉的那半鍋排骨湯還放在裡面，湯凝成了凍，看著就知道沒怎麼動過。
她心裡一沉，嘴上沒說什麼。
她挽起袖子，洗手，開始淘米煮粥，又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，打算蒸個蛋羹。
老周坐在客廳裡，也沒閒著，把茶几上又多出來的兩隻外賣盒子收拾了，把桌面擦乾淨。
六點半，明明的房間門開了，明明揉著眼睛走出來，穿著睡衣，頭髮翹著一撮。
他看到客廳裡的老周和廚房裡的招娣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眼睛瞪得溜圓，咧開嘴就撲過來：“奶奶！爺爺！你們怎麼這麼早就來了！”
“噓——”招娣趕緊豎指頭在嘴邊，“小聲點，別吵醒你媽。”
明明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，眼睛還是亮晶晶的，壓著嗓子說：“奶奶，你來做早飯嗎？”
“對，奶奶給你蒸了蛋羹，還煮了粥，快去刷牙洗臉。”
招娣彎腰摸了摸他的腦袋，又輕聲問，“昨天你媽有沒有好好吃飯？”
明明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“媽媽說她不想吃，我給她拿湯，她說放那兒吧，後來也沒喝。”
招娣聽了，心裡頭不是滋味，但沒在明明面前露出什麼。
她自己疼孫子，但她更心疼自己兒子，兒媳婦不吃飯，兒子夾在中間受夾板氣。
明明洗完臉，換了校服，背好書包出來，餐桌上己經擺好了早飯，一碗蛋羹，熱騰騰的白粥，一小碟醬菜，還有兩個她昨天帶來的肉包子，是她在別墅區門口早餐店買的，今早熱了一下。
明明坐下來，勺了一口蛋羹送進嘴裡，嫩滑，帶著香油味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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