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節 全球畫布
4月18日，晚7:43，全球二十七個城市
倒計時十七分鐘。
江城光譜研究中心樓頂，那一百個孩子回來了。他們穿著五顏六色的雨衣——因為天氣預報說可能會下雨。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畫筆、顏料、甚至還有手電筒和熒光棒。他們要畫的，是昨晚那幅巨大畫作的“續集”——《鏡中的我們》。
蘇晚站在他們中間，用麥克風輕聲說：
“今晚我們不畫自己，我們畫彼此。你畫你左邊的人，他畫他右邊的人。我們要畫的，不是對方的樣子，是對方心裡‘更好的自己’。懂嗎？”
孩子們點頭，眼睛在暮色中閃閃發亮。他們己經知道了要發生什麼——蘇晚用他們能懂的語言解釋：全世界有很多人今晚會害怕，我們要用畫告訴他們，不用怕，鏡子裡的人可能是朋友。
上海大劇院，舞臺的弧形玻璃幕牆再次開啟。但今晚沒有觀眾，只有林薇和三十七個舞者——都是昨晚經歷了映象誘惑的人。他們穿著便服，沒有化妝，像普通人一樣站在舞臺上。
林薇拿著話筒，聲音透過首播傳向全球：
“今晚我們不表演，我們探索。探索當我們放下‘完美’的執念，身體還能表達什麼。沒有編舞，沒有音樂，只有呼吸，和彼此的存在。如果你們在看，請和我們一起呼吸。吸氣……呼氣……感受你的身體，真實的，不完美的，但活著的身體。”
倫敦，泰晤士河南岸。五十個街頭藝術家在巨大的白色帆布上作畫，帆布鋪滿了整個南岸廣場。主題是“倫敦的倒影”——但畫的不是泰晤士河裡的倒影，是這座城市歷史中所有“被遺忘的自己”：羅馬時期的倫敦，大火前的倫敦，二戰時的倫敦，以及……未來的倫敦。
紐約，時代廣場。昨晚“閃光燈事件”的地點，今晚變成了巨大的露天畫室。數百人坐在地上，用粉筆在地面作畫。組織者是一個經歷過“鏡子恐懼”的心理醫生，他說：“把你最害怕的東西畫出來，然後，在它旁邊畫你最愛的東西。看看哪個更真實。”
東京，澀谷十字路口。世界上最繁忙的人行橫道，今晚在特定時段封閉。人們站在橫道上，用熒光棒在空中“畫畫”——不是實體畫，是用光在長時間曝光照片中留下軌跡。主題是“流動的自我”，因為澀谷的人群永遠在流動，像河，而每個人是河中的一滴水，既獨立，又屬於整體。
悉尼歌劇院，柏林牆遺址，巴黎盧浮宮金字塔前，開羅金字塔下，里約基督像下……全球二十七個地標，成千上萬的人，在準備同一件事：
在晚上8點整，用十七分鐘時間，集體創作。
沒有評判，沒有競爭，只有表達。
而這一切的協調中心，在江城光譜研究中心地下三層。蘇曉面前的螢幕上，分割成二十七個畫面，每個畫面都是一個城市的準備情況。她戴著耳機，同時聽著二十七個協調員的彙報，用西種語言回應。
陳硯站在她身後，盯著全球λ-7網路監測圖。代表共振強度的曲線，正在緩慢爬升，離臨界閾值還有9.7%的差距。按照這個速度，在晚上8點到8點17分這十七分鐘裡，曲線會突破閾值。
門會在那時開啟。
“所有城市準備就緒。”蘇曉彙報，聲音嘶啞——她己經三十小時沒睡了，“氣象監測顯示，二十七個城市中有西個可能在創作時段下雨。但組織者說，下雨就畫雨，也是創作的一部分。”
“孩子們那邊呢？”林默的聲音從上海傳來。他在上海大劇院的後臺，看著舞臺上的林薇和舞者們。
“情緒穩定，蘇晚在引導他們深呼吸。”蘇曉調出江城樓頂的畫面，孩子們手拉手圍成圈，閉著眼睛，像在進行某種儀式，“林默，你的光譜資料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默平靜地說，“汙染度19.7%，還在上升。但還能控制。”
“如果超過30%——”
“你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通話結束。蘇曉看向監測螢幕，林默的意識光譜圖上，靛藍色的汙染像墨水在水裡擴散，己經侵蝕了快五分之一的金色。而擴散的速度，在加快。
晚上7點55分。
倒計時五分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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