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不止中國。”陳硯調出全球報告，“歐洲議會昨天開了緊急會議，討論是否立法監管‘映象現象’。美國有議員提議建立‘鏡子安全標準’，要求所有鏡子標註警告。印度有宗教領袖說這是神蹟，也有說是惡魔。世界……亂了。”
“但也在學習。”林默看向窗外，校園裡，一個學生正站在湖邊，看著水中的倒影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蹲下，伸手觸碰水面。倒影碎了，又恢復。學生笑了，起身離開。
“人類花了十萬年學會用火，花了五千年學會用電，花了五十年學會用網路。”林默輕聲說，“現在，要花多久學會用鏡子？五年？五十年？五百年？”
“我們沒有五百年。”陳硯說，“邊界還在變薄。蘇曉的監測顯示，過去兩週，又薄了0.07%。雖然很慢，但在加速。照這個速度，十年後，普通人可能會永久性看見映象人格，不需要特定條件。”
“十年。”林默重複，“夠一代人長大了。夠今天的嬰兒，長到能理解‘鏡子裡的我是朋友’的年齡。”
他拿起外套：“走吧，去看看蘇曉的訓練。然後……我們得談談另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播種者離開前，在λ-7網路中留下的最後資訊。”林默看向陳硯，眼神複雜，“我還沒告訴你全部內容。”
第三節 最後警告
晚8:15，光譜研究中心地下三層
蘇曉正在給五十個學員做結業測試。測試很簡單：每個人面對一面改造過的鏡子——鏡面塗層能強化映象人格的顯現。學員的任務是和自己的映象人格“對話”，並記錄對話內容。
“記住，不要評判，只是觀察和記錄。”蘇曉在房間裡踱步，“映象人格可能會說奇怪的話，可能會展現你從未意識到的情緒。你的工作不是‘糾正’它，是‘翻譯’它——把它的資訊，用你能理解的語言表達出來。”
一個女學員舉手：“如果它說想傷害我呢？”
“那可能是你壓抑的攻擊性在尋求表達。”蘇曉走到她身邊，“問它：‘你想傷害誰？為什麼？’很多時候，憤怒底下是受傷，攻擊底下是保護。”
女學員照做。她盯著鏡子，嘴唇顫抖。幾秒後，她捂住臉，肩膀聳動：“它說……想傷害我丈夫，因為他總是貶低我。但為什麼是我傷害他？明明是他傷害我……”
“因為憤怒是向外的，但如果你不敢向外，它就會轉向內。”蘇曉輕聲說，“映象在告訴你：要麼表達憤怒，要麼繼續受傷。但選擇權在你。”
另一個男學員突然站起來，後退，指著鏡子：“它……它在消失！”
蘇曉衝過去。鏡子裡，男學員的倒影正在變淡，從邊緣開始化成光點，像燃燒的紙。
“你問了什麼？”蘇曉急問。
“我問它……願不願意永遠離開，讓我一個人安靜。”男學員臉色蒼白，“它說好，然後就這樣……”
“它在執行你的願望。”林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，他和陳硯走進來，“你強烈希望映象消失，它接收到了。但映象不是獨立的，它是你的一部分。它‘消失’，意味著你那部分意識被……壓抑，甚至切除。”
他走到鏡前，手按在鏡面上。淡金色的光從他掌心湧出，注入鏡子。快要消散的倒影重新凝聚，但看起來很虛弱，像大病初癒。
“聽著。”林默對那個倒影說，也是對男學員說，“逃避不能解決問題。你需要學習共處，而不是消滅。”
倒影虛弱地點頭，然後閉上眼睛，像睡著了。
男學員癱坐在椅子上，渾身冷汗。
“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。”蘇曉宣佈，“大家回去寫報告，明天討論。記住，你們的映象不是敵人，是你們最誠實的部分。學會傾聽它，但不要被它控制。”
學員們散去，腳步沉重。他們帶著鏡子裡的另一個自己回家，今晚很多人會失眠。
實驗室裡只剩三人。蘇曉關掉主燈，只留一盞檯燈，光暈在金屬桌面上投出溫暖的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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