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1年6月9日凌晨1點20分，明鏡化工廠舊址
廢棄的化工廠在夜色中像一頭巨獸的骨架。生鏽的管道如扭曲的腸子般纏繞在混凝土結構上，破碎的窗戶像空洞的眼睛。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蔽，只有秦風手中的強光手電切開黑暗，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光斑。
“座標就在這裡，地下入口應該在廠區中心。”秦風看著手中的定位裝置，螢幕顯示他們正站在目標點上。
林默環顧西周。這裡是曾經的原料倉庫區，地上散落著破損的塑膠桶和玻璃碎片。空氣中有淡淡的化學氣味，混合著潮溼的黴味。他想起那條資訊：“韓明在鏡子裡”，以及密碼是“父親警號倒寫”。
他拿出手機，輸入父親警號“030857”的倒寫“758030”，螢幕上出現一個簡短的解密資訊：“鏡子是門，記憶是鑰匙。尋找破碎的倒影。”
“破碎的倒影...”林默用手電照向周圍，光柱掃過一面半坍塌的牆，牆上殘留著當年的安全標語：“明鏡高懸，安全生產”。標語旁，掛著一面破碎的鏡子，大約一米見方，鏡面佈滿裂紋，但奇怪的是，裂紋的圖案似乎有規律——像是一個迷宮。
“這面鏡子不對勁。”秦風走近觀察，“普通鏡子破碎後，裂紋是隨機的。但這個，看裂紋的交點，形成的是六邊形網格，像是...電路板。”
林默也注意到了。裂紋在鏡面中形成一個複雜的圖案，中心點恰好是鏡子的正中央，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凹陷，像是被什麼尖銳物體戳過。
“記憶是鑰匙...”林默突然想到什麼，從口袋裡取出父親的老懷錶——那是父親留給他的遺物之一。懷錶的背面，刻著一行小字：“明鏡止水”。他一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。
他開啟懷錶，表蓋內側鑲嵌著一面小圓鏡，只有指甲蓋大小。他猶豫了一下，將小圓鏡對準牆上大鏡子的凹陷。
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。小圓鏡射出一道細細的藍色光束，照在大鏡子的凹陷上。裂紋開始發光，淡藍色的光順著裂紋蔓延，像啟用的電路。幾秒鐘後，整面鏡子變成了一個發光的藍色網格。
然後，鏡子不再是鏡子，變成一個發光的門。門後不是牆，而是一個向下的樓梯，延伸進黑暗。
“門戶...又是空間異常。”秦風警惕地說，“但這不是回聲，這是數字門戶。看，光的頻率是數字脈衝，不是自然光。”
林默能聽到從樓梯深處傳來的微弱聲音，像是機器執行的嗡鳴，還有...水滴聲？
“韓明在下面。我下去，你在上面守著，如果半小時後我沒出來，或者有異常，立即關閉門戶，通知周正。”林默說。
“一起下去。兩個人有個照應。”秦風堅持。
他們走下樓梯。樓梯是金屬的，很陡，盤旋向下。大約下了三層樓的高度，到達底部。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，像是一個被改造的防空洞。空間裡擺滿了各種老式電腦、伺服器機櫃、顯示器，但都落滿灰塵。中央有一個透明玻璃圍成的房間，像是手術室或實驗室。
玻璃房間裡，坐著一個男人，背對著他們，面對著一面巨大的螢幕牆。螢幕上滾動著無數的資料流和影像。男人穿著白大褂，頭髮花白，肩膀塌著，像是承受著巨大的重量。
“韓明博士？”林默試探著問。
男人緩緩轉身。他大約六十歲，面容憔悴，眼睛深陷，但眼神依然銳利。看到林默，他露出一絲苦笑：“林默...你終於來了。你父親當年說過，如果你走上他的路，總有一天會找到這裡。”
“你認識我父親？”
“認識。2015年，我是他的技術顧問，幫他調查‘幽靈計劃’。”韓明的聲音沙啞，“但我也是計劃的參與者，被迫的。他們用我女兒威脅我。”
“他們是誰？”
“新聲科技的背後勢力，一個叫‘鏡面議會’的組織。他們從2000年代初就開始研究思維控制，最初是用於軍事，後來擴大到社會控制。”韓明指向螢幕，上面顯示著複雜的組織結構圖，“陳志遠只是中層，上面還有更高層。你父親發現了他們的早期實驗，開始調查，於是被標記。他們在他體檢時植入了第一代晶片，但晶片有缺陷，啟用後沒有立即致死，只是加速了癌症。你父親的死，確實是謀殺，但被偽裝成自然死亡。”
“為什麼現在要修改歷史，把他塑造成英雄？”
“因為計劃進入了新階段：‘公共意識重塑’。”韓明站起來，走到玻璃牆邊，手指在螢幕上滑動，調出大量資料，“你看，這是臨江市的社交媒體情緒分析，這是新聞推送的影響模型，這是歷史記憶修改後的公眾認知變化。鏡面議會發現，與其秘密控制少數人，不如公開塑造大多數人的記憶和認知。他們選擇你父親作為第一個大規模實驗物件，因為他的身份合適——警察，烈士，英雄。透過修改他的歷史，測試公眾對‘官方敘事’的接受度和記憶覆蓋程度。”
“測試結果呢？”
“很成功。”韓明的表情痛苦，“85%的公眾在接受新資訊後，會逐漸‘忘記’原有記憶，或者將其解釋為‘記錯了’。10%會懷疑，但不敢公開質疑。只有5%能堅持原有記憶，但會被邊緣化，視為‘偏執’或‘記憶混亂’。這個比例符合他們的模型。下一步，他們會擴大範圍，修改更重要的歷史事件，逐步塑造一個符合他們利益的‘公共記憶體系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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