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二十年前的月光
蘇振華的別墅坐落在洛城市郊的半山腰上，是一棟民國時期的老洋房，紅磚綠瓦，庭院深深。
林默踏入這棟宅邸時，正值黃昏。夕陽穿過梧桐樹葉的縫隙，在青石板路上灑下細碎的金光。空氣中瀰漫著梔子花的香氣，混合著陳舊木料的味道，讓人恍惚間彷彿回到了上個世紀。
蘇振華在書房裡等他。
老人的書房很大，西面牆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，上面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書籍和唱片。靠窗的位置放著一架老式的斯坦威鋼琴，琴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，顯然己經很久沒有被彈奏過了。
“坐吧。”蘇振華指了指沙發，自己則在鋼琴前的凳子上坐下。
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拂過琴鍵，發出一串零亂的音符，像是在試探什麼。
“你既然己經看到了那份協議，想必也知道了一些事情。”蘇振華緩緩開口，“但你所知道的，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林默沒有說話，靜靜地等待著下文。
蘇振華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默以為他不會開口了。然後，老人突然彈起了鋼琴。
那是一首林默從未聽過的曲子，旋律憂傷而深沉，像是一個人在月光下獨白，訴說著無法言說的秘密。音符在老人的指尖流淌，時而輕柔如絮語，時而激盪如波濤，最後歸於沉寂。
一曲終了，蘇振華的手懸停在琴鍵上方，久久沒有落下。
“這首曲子叫《月光下的告別》，是我為一個女人寫的。”他說，“那個女人，是晚晴的生母。”
林默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“晚晴的生母叫沈清荷，是當年音樂學院最出色的鋼琴學生。”蘇振華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她是我的學生。我愛上了她，她也愛上了我。但那時的我己經結婚了，有了家庭和孩子。我們的愛情是不被允許的。”
“沈清荷懷了我的孩子，就是晚晴。”蘇振華的聲音開始顫抖，“我讓她把孩子打掉，她不肯。她說，這是我們的骨肉，她要生下來。我害怕了，我害怕這段醜聞毀了我的事業和家庭。所以我給了她一筆錢，讓她離開這座城市，永遠不要再回來。”
“她走了，帶著肚子裡的孩子，一個人去了南方。”蘇振華閉上眼睛，“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了。首到二十年前，我收到了她從醫院寄來的一封信。”
他睜開眼睛，眼中滿是痛苦：“信上說，她快要死了。她得了癌症，晚期。她求我去見她最後一面，順便把晚晴接走，因為她死後，晚晴就成了孤兒。”
“我去了。”蘇振華的聲音變得沙啞，“我趕到醫院的時候，她己經不行了。她拉著我的手，讓我答應她一件事——照顧好晚晴，讓她接受最好的音樂教育，讓她成為一個優秀的鋼琴家。”
“我答應了。”蘇振華說，“我帶著晚晴回到了洛城。但我不敢公開她的身份，不敢承認她是我的女兒。我只能以學校的名義收養她，給她偽造了一份身份，說她是孤兒院領養的孩子。”
“晚晴一首以為自己是孤兒。”蘇振華的聲音裡滿是愧疚，“她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是誰，也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。她以為這個世界上，她只有一個人。”
林默沉默地聽著，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“你為什麼不告訴她真相？”他問。
“因為我懦弱。”蘇振華毫不掩飾地說，“我怕她恨我，怕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是一個拋棄了她母親的負心漢。我想，與其讓她知道這個殘酷的真相，不如讓她以為自己是孤兒。至少那樣，她還能保留一份對父母的幻想。”
“但你錯了。”林默說，“她有權知道真相。”
“我知道我錯了。”蘇振華低下頭，“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。她己經死了，而我這個不負責任的父親，連站在她墓前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過了很久，林默才開口：“那份協議上說，你把晚晴交給學校代為撫養的條件，是學校必須保守一個秘密。那個秘密，就是晚晴的真實身份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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