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渡口的黃昏
林默帶著那把油紙傘和那本《雨巷》，回到了時光渡口。
黃昏時分，青江被夕陽染成一片金紅色。他坐在碼頭上，將傘放在身旁，翻開那本泛黃的詩集。扉頁上蘇青的贈言在餘暉中泛著溫潤的光：“贈默：巷子再長，也有盡頭。我們在盡頭見。——青”
他合上書，望著江面。
“沈先生，”他輕聲說，“我替你找到了她要還給你的東西。”
江風拂過，傘面微微顫動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封從傘柄中取出的信——沈南柯寫給蘇青、卻從未送達的那封。他將信紙展開，放在膝上，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：
“青：如果你讀到這封信，說明我己經不在人世了。我知道你還在巷子裡等我。對不起，我走得太急了。我本想等雨停，可雨一首下。我以為你會出來，可你沒有。我留了一把傘在書店。如果你回來，記得帶上它。巷子再長，也有盡頭。我會在盡頭等你。——默”
讀罷最後一個字，他將信紙摺好，放回信封中。
江面上，忽然泛起一圈漣漪。
沒有風，沒有魚躍，只有那一圈漣漪，從江心向外擴散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水下輕輕動了一下。
林默站起身，走到水邊。
他將那本《雨巷》和那封信並排放在碼頭的石階上。
“蘇青讓我告訴你，”他說，“她不是不想見你。她走不出那條巷子。她看著你等了兩個小時，看著你離開，喊你，你聽不見。她在那條巷子裡，等了你七十六年。”
江面上的漣漪更密了。
然後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江面上傳來的，而是從身後傳來的——腳步聲，踩在青石板路上，由遠及近。
他轉過身。
暮色中，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身影，正從青石鎮的方向走來。他走得很慢，像是走了很遠的路，但步伐很穩。他的手裡，握著一把收攏的油紙傘。
林默認出了那張臉——和沈南柯留下的照片上一模一樣。清癯的面孔，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氣，眼神深邃而平和。
沈南柯。
不是影子，不是霧氣，是一個人。
“你來了。”林默說。
“你叫我，我就來了。”沈南柯走到碼頭邊，與他並肩而立，望著江面，“我聽到你讀那封信。那封信，我寫好後藏在傘柄裡，本想親手交給她。但那天之後，我再沒見過她。”
“她一首在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南柯的聲音很輕，“我離開洛城後，去過很多地方。每到一座城市，我都會在雨天的巷口站一會兒。我總以為，她會在某個巷口出現，撐著那把藍布傘，對我笑一笑，說：‘你怎麼才來？’”
“她沒有出現。”
“沒有。”沈南柯低下頭，“我以為她不想見我。我以為她選擇了別的生活。我不敢回去找她，怕打擾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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