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林默的偵探筆記》第十八章 日記的真相(1)

作者:那麼好惹的宋恪禮·7小時前

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,混合著窗外飄來的淡淡桂花香。陳招娣依然昏迷著,呼吸微弱。那個小小的、深藍色綢面的日記本,此刻正靜靜躺在林默面前的桌子上,帶著陳招娣的體溫和絕望的隱藏。

日記本只有巴掌大小,封面的綢面己經磨損褪色,邊角捲起。林默戴上白手套,小心翼翼地翻開。紙張泛黃,字跡清秀而略顯稚嫩,是沈雨晴的筆跡。日記並非每日都記,斷斷續續,記錄了她在聖約翰公學一年多來的心路歷程,但其中大部分內容,都與何維安有關。

最初的幾頁,充滿了少女的傾慕和憧憬。

“X月X日,晴。今天在圖書館又遇到了何先生。他幫我找了一本很難找的英文詩集,還給我講解裡面的句子。他的聲音真好聽,像春風一樣。他懂得真多,什麼都知道。他看我時,眼神很溫柔,和別的先生不一樣。他說我很特別,像一朵在角落裡靜靜開放的花。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我……”

“X月X日,雨。何先生今天好像心情不好,眉頭一首皺著。我鼓起勇氣問他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。他搖搖頭,說沒什麼,只是想起一些舊事。他說,看到我,就像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,單純,有夢想,但又覺得我比他更堅強。他說,在這個世界上,能保持一份純真和夢想,太難了。他摸了摸我的頭,他的手很溫暖。我的臉好燙……”

“X月X日,陰。何先生今天給我帶了一塊蛋糕,說是別人送的,他不愛吃甜的。我知道他是特意給我的。蛋糕很甜,甜到了心裡。他說,像我這樣的女孩,應該被人好好呵護,不應該吃這麼多苦。他說他會幫我的,不管是學業上,還是生活上。我不敢看他,只是低著頭。心跳得好快。我是不是……喜歡上何先生了?可他是先生啊……而且,他好像有家室了。我這樣想,是不是不對?”

字裡行間,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,對成熟、有學識、看似溫文爾雅的男性師長,產生的朦朧而危險的傾慕。何維安精準地捕捉到了她的孤獨、自卑和對溫暖的渴望,用恰到好處的關懷和引誘,編織了一張溫柔的網。

日記中期,沈雨晴的筆調開始變得複雜、矛盾和痛苦。

“X月X日,晴。今天何先生約我去校外,說是幫我補習英文。我很高興,特意穿了新做的藍布旗袍。他帶我去了一家很安靜的咖啡館,裡面沒什麼人。他說了很多話,關於他的抱負,他的苦悶,他的婚姻不幸。他說,我是他黑暗生活裡唯一的光。我聽著,心裡又甜又酸。他握住了我的手,我沒有抽開。他的手有些涼,但我的心是燙的。我知道這樣不對,可是……我控制不住自己。”

“X月X日,大雨。我做了不該做的事。在他租的小屋裡,只有我們兩個人。窗外雨聲很大,我的心跳聲更大。他抱著我,說會對我好,會永遠保護我。我信了。我把一切都給了他。可是,當他離開後,巨大的空虛和恐懼淹沒了我。我算什麼?我這樣,和那些被人唾棄的女人有什麼區別?可是,想到他,我又覺得一切都值得。我好矛盾,好痛苦。”

“X月X日,陰。這個月……月事沒來。我害怕極了。偷偷去看了醫生,醫生說是……喜脈。我完了。真的完了。我不敢告訴任何人。我只能去找他。他聽到後,臉色一下子就變了。他讓我打掉。他說現在不行,會被學校開除,他也會身敗名裂。他讓我再等等,他會想辦法。等?等什麼?等肚子大起來,所有人都知道嗎?他說會娶我,讓我相信他。我能相信他嗎?我好怕……”

“X月X日,晴。我發現自己越來越不瞭解他了。他有時對我很好,給我錢,給我買小東西。有時又很冷淡,甚至不耐煩。有一次,我問他什麼時候娶我,他發脾氣了,說我逼他,說我不知足。我哭了,他又來哄我。他說他壓力很大,讓我體諒他。他總說他愛我,可是,愛一個人,會讓她這麼痛苦,這麼害怕嗎?他抽屜裡有一個上了鎖的小鐵盒,寶貝得很,從來不讓我碰。有一次他忘了鎖,我偷偷開啟看了,裡面是幾封信,還有一小綹用紅繩繫著的頭髮。信是一個叫周玉蘭的女孩子寫的,看日期是很多年前了。信裡的語氣……很親暱,很絕望。還有一張泛黃的舊照片,上面的女孩子很秀氣,笑得有點憂鬱。她是誰?這個周玉蘭,和他是什麼關係?我問他,他大發雷霆,說我翻他東西,說我多疑,不信任他。他把鐵盒鎖好,再也不讓我碰。我心裡像紮了一根刺。”

日記到這裡,己經充滿了不祥的預感。沈雨晴發現了何維安與周玉蘭的過去,這無疑加劇了她的不安和懷疑。何維安的秘密,開始露出冰山一角。

再往後翻,日記的筆跡開始變得凌亂,情緒也越來越激烈,充滿了掙扎、憤怒和絕望。

“X月X日,陰。我受不了了。肚子裡的孩子一天天長大,我每天都活在恐懼中。他又讓我去打掉,還說找到了可靠的醫生。我不能!這是我的孩子!雖然他來得不是時候,可他是一條命啊!而且,打掉孩子有多危險,他會不知道嗎?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!他只在乎他自己!我把鐵盒的事又提起來,問他周玉蘭到底是誰。他這次沒發火,只是冷冷地看著我,說:‘一個不聽話的女人,死了。’死了?怎麼死的?他那個眼神,好可怕。我不敢再問。晚上做噩夢,夢到那個叫周玉蘭的女孩子,渾身是血,看著我哭。”

“X月X日,雨。我偷偷去查了。那個周玉蘭,是很多年前蘇州崇德女塾的學生,後來‘意外’墜樓死了。時間,正好是在我問他之後不久。真的是意外嗎?我不敢想。如果他真的……那我呢?我和我肚子裡的孩子,是不是也會變成‘意外’?我好怕,怕得發抖。我不能坐以待斃。我要保護自己,保護我的孩子。”

“X月X日,陰。我決定了。我要攤牌。我不能這樣下去了。我要跟他談清楚,要麼,他立刻娶我,給我和孩子一個名分;要麼,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,包括周玉蘭的事,都告訴他家裡,告訴學校,告訴所有人!我知道這樣做很危險,可能會魚死網破。但我沒有別的路了。明天下午,舊天文臺,我要跟他做個了斷。我把周玉蘭的信和頭髮,還有我偷偷抄下來的他給我的一些信(裡面有他承認我們關係和讓我打掉孩子的內容),都藏在了日記本里。如果我出了什麼事,這個日記本,還有我藏在宿舍牆縫裡的醫院化驗單,希望能有人看到,能為我討個公道。何維安,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,就不要逼我走絕路。”

日記到這裡,戛然而止。最後一頁的日期,正是十月十日,案發前一天。沈雨晴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,留下了後手——日記本和化驗單。她約何維安在舊天文臺攤牌,是孤注一擲的抗爭。

然而,她沒有預料到,秦浩會半路殺出,也沒有預料到,母親會出現在那裡。更沒有想到,她會以那樣慘烈的方式,結束年輕的生命。

日記本在陳招娣這裡,那麼,沈雨晴藏在宿舍牆縫裡的化驗單,又在哪裡?是否也被陳招娣拿走了?

林默立刻安排人再次徹底搜查沈雨晴的宿舍,但一無所獲。化驗單不翼而飛。

看來,陳招娣不僅拿走了日記本,很可能也拿走了化驗單。她為什麼要這麼做?是保護沈雨晴的名譽,還是保護自己?或者,另有隱情?

陳招娣手臂上的淤青和舊傷,又是怎麼回事?是誰造成的?

林默再次來到陳招娣的病房。這一次,他帶著日記本。

陳招娣己經醒來,但精神依然很差,看到林默手裡的日記本,她的眼神瞬間充滿了恐懼,身體縮成一團。

“這個日記本,是你從沈雨晴那裡拿走的,對嗎?”林默聲音平和,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陳招娣死死咬著嘴唇,眼淚無聲地流下,點了點頭。

“為什麼拿走它?還有,沈雨晴的化驗單,是不是也在你那裡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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