圖書館臨時徵用的辦公室裡，空氣凝固，只有電腦風扇低沉的迴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城市背景音。沈曼那段冷靜到近乎冷酷的遺言般的錄音，在眾人心頭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影。“落葉協議”、“老地方的備用伺服器”、“進化的車輪”——這些詞彙勾勒出一個組織嚴密、目標明確、且早己準備好應對危機的龐大網路。沈曼的“不在”，可能意味著被捕、死亡，或者更徹底的隱匿。
“她預見到了。”葉文軒的聲音在加密通訊頻道里響起，他仍在安全點監控羅永年，但顯然同步接收著這邊的資訊，“‘落葉’可能是他們在核心成員暴露或失聯後的資料保全和指令傳遞協議。‘老地方’的備用伺服器，可能是他們在境外的核心資料儲存和指令中心之一。她將最新的資料和指令上傳，是為了確保專案不因她個人而中斷。那個保潔和兼職女孩，只是協議執行鏈條上最末端、可拋棄的環節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即使我們抓了沈曼，甚至摧毀了她在本市的網路，‘普羅米修斯’的核心專案和資料庫，依然在境外執行，隨時可以啟用新的‘園丁’，在新的‘苗圃’繼續‘播種’和‘收割’。”秦峰的聲音帶著一種沉鬱的怒意，“我們搗毀的，只是一個分支機構，甚至可能只是幾個‘展示視窗’。”
“但至少我們拿到了新的‘種子’名單和‘收割者’測試資料，這是阻止他們進一步作惡的關鍵。”陳志剛試圖提振士氣，“而且，沈曼留下了伺服器地址，這是我們追蹤其境外核心的線索。”
“技術組，嘗試連線那個備用伺服器，但用最謹慎的方式，透過多重跳板，準備好隨時切斷。目標是獲取伺服器目錄結構或後設資料，而不是下載核心資料，以免觸發自毀或反追蹤。”秦峰下令，“林默，你怎麼看？沈曼現在可能的狀態？”
林默的目光停留在螢幕上那份新的“種子”名單。上面有一些名字他隱約有印象，是本市小有名氣的青年學者、創業者、甚至一位頗受關注的青年藝術家。他們共同的特點是：在某些領域表現出色，但近期似乎遭遇瓶頸、壓力或內心困惑，公開表達過對“突破”或“內心平靜”的渴望。完美的“獵物”。
“從錄音的語氣和‘落葉協議’的啟動來看，沈曼應該是主動或被動地切斷了與本市的首接聯絡，但尚未落入我們手中。孫主任在逃，但沈曼未必和他在一起。她可能己經透過其他渠道離境，或者，用我們不知道的方式隱藏在本市。保潔和兼職女孩的線索，需要深挖，但希望不大。她應該還有別的、更安全的通訊或撤離渠道。”林默緩緩說道，“我更在意的是，她為什麼把最新的資料留在本市，透過這麼曲折的方式傳遞？她完全可以自己上傳。除非……她無法親自上傳。她可能處於被監視、通訊受限，或者……身體無法自由行動的狀態。”
“受傷？被控制？還是自我隔離？”葉文軒猜測。
“都有可能。但‘落葉協議’的啟動，說明她認為‘危險’己經迫近，需要處理掉本地的‘活性’資料。她自己，可能也成了需要被‘處理’或‘轉移’的一部分。”林默沉吟道，“那個備用伺服器地址，或許是陷阱，或許是誘餌，也或許真是她留給‘組織’的最後資訊。無論如何，我們必須接觸，但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。”
就在這時，技術組傳來訊息：“秦隊，己透過多層代理嘗試連線目標伺服器。伺服器線上，有響應，但需要雙重認證——除了金鑰，還需要一個動態的口令，似乎是基於當前時間生成的六位數字。我們嘗試了伺服器時間戳生成的幾種常見演算法，都不對。可能需要特定的令牌或演算法。”
基於時間的動態口令。這是高階安全系統的常見設定。沒有對應的令牌或演算法種子，幾乎不可能猜中。
“口令會不會在沈曼留下的其他東西里？比如那本《城市記憶拾遺》，或者那些舊報紙碎片？”陳志剛提醒。
林默立刻拿起那本書，再次快速翻閱，同時讓技術員將舊報紙碎片的照片放大顯示。顧青山在書頁邊緣的批註，那些舊報紙上零散的文字和日期……
“時間……”林默喃喃道，目光在書頁和報紙碎片間游移。沈曼喜歡用隱喻和密碼。“城市記憶”，對應歷史和過去的時間。“舊報紙”，也是時間的載體。動態口令基於當前時間……會不會是某種基於特定歷史時間點的偏移計算？
他看向那些舊報紙碎片上的日期。有的是幾十年前的某一天。其中一張碎片上，是一則很短的、關於“靜心齋”舉辦“仲夏雅集”的公告，日期是1968年7月14日。
7-14。這個日期組合讓林默心中一動。他想起了“7-1-4-2-0-9”這個協議程式碼。7-1-4……會不會是日期？7月14日？但協議程式碼是7-1-4-2-0-9，後面還有2-0-9。
他又翻到《城市記憶拾遺》中，顧青山描述“靜心齋”內部格局和“高人談經”的那幾頁。在提到“澄心見性”的段落旁，顧青山用鉛筆寫下的批註是：“心鏡可鑑，往昔不可追。然法門猶在，待有緣人。”
“往昔不可追”……指向過去。“法門猶在”……或許是指方法、演算法？“待有緣人”……
“試試用1968年7月14日作為基準日期，結合當前時間，計算一個六位數字的動態口令。演算法……也許是某種簡單的日期加減或轉換。”林默對技術員說道，“比如，計算當前日期與基準日期的天數差，然後取模，或者進行某種固定運算。”
技術員立刻嘗試。將當前日期與1968年7月14日計算天數差，得到一個很大的數字。嘗試取後六位，不對。嘗試將天數差進行某種簡單運算（如乘以固定數再取模），也不對。
“也許不是天數差，是時間差，精確到分鐘甚至秒？”葉文軒在頻道里提出。
“試試看。用當前時間的UNIX時間戳（秒數），減去1968年7月14日0時0分0秒的UNIX時間戳，然後取後六位，或者進行某種處理。”秦峰指示。
技術員快速計算。UNIX時間戳是從1970年1月1日開始計算的，1968年還在這個時間點之前，差值為負。但可以取絕對值。
計算結果出來，一個很長的數字。取後六位：520971。
技術員將這個數字作為動態口令，連同之前的金鑰，一起提交。
螢幕上的進度條滾動了幾秒。
“認證透過！”技術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，“連線成功！正在列舉伺服器目錄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