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題一個接一個，沒有答案，只有方向。
不知不覺，他走到了老城區邊緣，那片即將拆遷的區域附近。遠遠能看見“回聲書屋”那棟斑駁的小樓，孤獨地矗立在廢墟和施工圍擋之間，像一個被時代遺忘的註腳。顧青山己經被接走安置，書店很快會被推平，連同那段被利用的記憶一起，消失在城市的變遷中。
林默沒有靠近，只是遠遠地看著。沈曼選擇這裡作為聯絡點，不僅因為隱蔽，或許也因為這種“即將消失”的特質，符合她某種偏執的審美或安全考量——用完之後，痕跡自動被抹去。
“城市記憶”正在被新的規劃覆蓋。但有些記憶，有些痕跡，是推土機無法抹去的。
他在街角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，朝著自己事務所的方向走去。
回到事務所，他開啟電腦，登入加密郵箱，下載了秦峰發來的“方舟”概念圖碎片。那是幾張極其模糊、像是從某個老舊設計圖紙或簡報中掃描下來的圖片碎片，背景是深邃的星空，上面有一些幾何圖形、神經脈絡般的線條、以及難以辨認的文字標註，似乎是多種語言混合。一張碎片上，有一個像是大腦剖面與某種複雜機械結構融合的草圖；另一張上，有類似全球網路節點與個體連線的示意圖；還有一張，只殘留了半個詞，似乎是“i…”（認知）和“…polis”（城邦）。
大腦與機械融合，全球網路連線個體，認知城邦……這些破碎的意象，組合在一起，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氣息。這就是“方舟”嗎？一個用技術將人類大腦連線、改造、並置於統一“認知”管理之下的“未來城邦”？一個數字時代的、全球範圍的“心鏡”？
林默感到一陣寒意。如果“彼岸”和仁和醫院只是小規模的、粗糙的測試，那麼“方舟”所描繪的，可能就是“普羅米修斯”終極的、瘋狂的夢想。
他關掉圖片，深吸一口氣。現在還不是被宏大概念嚇倒的時候。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他拿起父親那本舊筆記本，再次翻到有關“牧羊人”和“沉默的羊群”那幾頁。父親提到“他”。這個“他”是誰？同事？線人？還是某個案件的關聯者？
他想起父親殉職前正在調查的幾個舊案。大多是普通的刑事案件，但其中有一個，是關於一家生物技術公司涉嫌非法人體試驗的舉報，後來因為“證據不足”和“舉報人失蹤”不了了之。那家公司叫什麼來著？好像叫……“新銳生物”？後來似乎倒閉了。
“新銳生物”……“普羅米修斯”……
兩者之間會有聯絡嗎？還是巧合？
林默立刻在內部資料庫（陳志剛給他的有限許可權）中搜索“新銳生物”和父親的名字。搜尋結果寥寥，只有當年的簡單案情記錄和結案報告，語焉不詳，負責的警官也不是他父親。
但他在父親筆記本的另一處，看到了一行匆匆寫下的、幾乎被忽略的字：“‘新銳’王工，態度閃爍，似有隱情。約明日再談。”
王工？是“新銳生物”的工程師？父親找過他？談了什麼？為什麼後來沒有下文了？這個王工後來怎麼樣了？
林默記下了這個名字。這或許是一條早己被遺忘、但可能通往過去的線索。
他又看向沈曼日記密碼的第二層提示——“鑰匙”。父親的遺物……鑰匙……
他起身，走到那個鐵皮檔案櫃前，再次開啟底層抽屜。裡面，父親的轉輪手槍靜靜躺著。他拿起槍，仔細端詳。這是一把很有年頭的警用配槍，保養得很好。槍身上除了編號，沒有任何特殊標記。他檢查了槍柄、彈倉、每一個部件，沒有發現隱藏的機關或資訊。
不是這把槍。
他又拿起那個母親留下的護身符金屬盒。開啟，裡面是一個小小的、雕刻著模糊花紋的銀質吊墜，用紅繩穿著。很普通，是很多老人會給孩子求的那種。他仔細檢查吊墜本身和盒子內部，同樣一無所獲。
也不是這個。
最後，他的目光落回父親那本筆記本本身。筆記本是黑色硬皮，很普通。他仔細摩挲封面、封底、內頁的裝訂線……忽然，在封底內側靠近書脊的角落裡，他的指尖感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、不尋常的凸起。
他拿起一把小刀，小心地沿著封底內側的皮革邊緣，輕輕劃開一道小口。裡面不是紙板，而是一個薄薄的、隱藏的夾層！
他用鑷子，從夾層裡，小心翼翼地夾出了一枚極其小巧的、黃銅色的、造型古舊的鑰匙**！鑰匙只有指甲蓋大小，做工精緻，上面似乎有細微的刻痕。
鑰匙！父親真的留下了一把“鑰匙”！藏在了筆記本的夾層裡！這顯然不是普通的門鑰匙或抽屜鑰匙，更像某種特定裝置或保險箱的專用鑰匙。
沈曼日記的第二層密碼，提示關聯“鑰匙”。難道就是指這把鑰匙？這把鑰匙，能“開啟”什麼？是沈曼日記的下一層加密？還是父親調查中發現的某個秘密儲存點？
林默的心跳微微加快。他小心地將鑰匙放在掌心，對著燈光仔細觀察。刻痕很模糊，似乎是幾個數字和字母的組合，但難以辨認。需要高倍放大鏡和專業裝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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