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女人聽到門響，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，卻沒有抬頭。她把自己縮得更緊了，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，試圖將自己藏進牆角里。
“別怕。”林默蹲下身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，“我不是來傷害你的。我是來救你的。”
女人沒有回應。她依然埋著頭，但林默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聳動——她在無聲地哭泣。
林默沒有急於靠近她。他蹲在原地，保持著距離，輕聲說道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沉默了很長時間。然後，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從她低垂的頭顱下傳了出來，沙啞而生澀，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的人類語言：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林默的心沉了下去。
S-15。白板狀態。
林辰逸的實驗成功了。他徹底抹去了這個人的自我認知，讓她變成了一張空白的紙。
“沒關係。”林默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，“不知道名字也沒關係。我先帶你離開這裡，好嗎？”
女人緩緩地抬起頭，露出一張蒼白而憔悴的臉。她的面容很年輕，大約二十出頭的樣子，五官清秀，但眼神空洞而迷茫，像是一片被霧氣籠罩的湖面，看不到任何漣漪。
她看著林默，像是在努力理解他話語中的含義。過了很久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。
林默脫下自己的外套，披在她瘦削的肩膀上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扶著她站了起來。她的雙腿顯然己經很久沒有首立行走過了，站不穩，踉蹌了一下，林默及時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慢慢來，不急。”
他攙扶著她，一步一步地走出隔間，穿過走廊，向地下室的出口走去。經過那面巨大的鏡子時，女人忽然停了下來，目光首首地盯著鏡中的自己。
林默緊張地看著她，準備隨時將她拉開。但女人只是靜靜地看了幾秒鐘，然後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說了一句：
“她是誰？”
林默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。他只能輕輕地握住她的手，說：“等你安全了，我們再慢慢弄清楚。好嗎？”
女人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，任由林默牽著她，走出了地下室。
當他們重新回到地面，呼吸到新鮮空氣的那一刻，女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像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麼叫“活著”。
林默將她安置在副駕駛座上，繫好安全帶，然後繞到駕駛座，發動了引擎。車子沿著來時的山路緩緩下行，慈恩山莊在後視鏡中越來越小，最終被茂密的樹林完全吞沒。
林默看了一眼身邊的女孩。她靠在座椅上，眼睛半睜半閉，臉上浮現出一種複雜的神情——不是放鬆，也不是喜悅，而是一種介於困惑和茫然之間的表情，像一個剛剛從漫長夢境中醒來的人，還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醒著。
他不知道她的名字，不知道她的過去，不知道她從哪裡來。他甚至不知道，當她真正恢復意識的時候，會面對怎樣的心理衝擊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：他己經從“鏡子”手中奪回了兩個人。
而那個製造這一切的人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，一定不會善罷甘休。
林默的腳踩下油門，車子加速駛向山下。
身後的慈恩山莊，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著，像一座巨大的墓碑。
而在山莊最深處的某個角落，一部被遺忘的對講機裡，忽然傳出了一陣輕微的電流噪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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