團長辦公室沒開燈,空氣沉悶得像要擰出水來,只餘一盞檯燈昏黃如豆。
霍戰維持著撐在桌沿的姿勢,整整十分鐘沒動。
那張剛從死人間諜身上搜出的照片,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。
照片裡,穿著列寧裝的女人背對鏡頭,側臉眺望海面。模糊的黑白畫素,泛黃的陳舊相紙,加上那只有霍戰熟悉的微微聳肩姿勢——像極了沈雲舒。
背面那行血字更是像毒蛇信子一樣往人心裡鑽:【沈雲舒沒死,她在第9號燈塔,等你來換。】
霍戰攥著桌角的大手因用力過度泛出青白,手背青筋暴起,喉嚨裡滾出沙礫般粗礪的低響。
“雲舒……”
理智在咆哮這是假的。三年前他親手撈起她的軍裝殘片,親手立的碑,連撫卹金的單子都是他籤的字。
可萬一呢?
萬一她只是被俘?萬一她在那個該死的燈塔裡生不如死地熬了三年?
關心則亂。霍戰引以為傲的冷靜防線正在崩塌,眼前那張照片彷彿變成了活物,要硬生生把他的魂魄吸進去。
【嘖,完蛋。便宜爹這回是真要被忽悠瘸了。】
一道奶呼呼卻透著老成的聲音,像一盆帶著冰碴子的冷水,猛地潑在霍戰滾燙的腦門上。
貝貝趴在辦公桌一角,小手裡抱著個掉漆的大軍用水壺,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沒有半點孩童的懵懂,全是恨鐵不成鋼。
【這特務手段夠髒的,殺人誅心啊!背影找個八分像的替身,做舊相紙,再配上這行字,是個痴情種都得迷糊。】
【但是吧,爹你也太好騙了!原書裡媽媽早犧牲了,墳頭草都兩米高了,這就是個必死的局!】
霍戰脊背猛地一僵,眼底赤紅未退,卻多了幾分驚疑。
只見貝貝把沉甸甸的水壺往桌上一頓,“咚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爸爸,這個阿姨是誰呀?”
小糰子非但沒躲,反而伸出胖乎乎的手指,首接戳在照片上女人的後腦勺位置,歪著頭,一臉天真無邪。
霍戰嗓音嘶啞,像是含了塊炭:“是你媽媽。”
“騙人!”
貝貝把嘴一撇,兩腮氣鼓鼓像只憤怒的小河豚,首接爬上桌子,指著照片裡女人耳後的位置大聲嚷嚷:“這個不是媽媽!這個阿姨沒有紅豆豆!”
霍戰眉心狠狠一跳:“你說什麼?”
“紅豆豆呀!”貝貝為了證明自己,扒拉開自己的耳後碎髮,露出那顆極小的紅痣,“大娘說過,媽媽這裡有一顆小小的紅豆豆,貝貝也有,爸爸你看!”
轟——!
記憶的閘門被暴力撞開。
新婚夜,他曾無數次親吻沈雲舒的耳後。那裡確實有一顆硃砂痣,極淡,極隱秘,外人絕不可能知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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