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海風裹著鹹腥味，像把鈍刀子，在海島家屬院的走廊裡生刮。
林文茵像條被打斷脊樑的死蛇，癱在泥水裡。那隻髒得看不出本色的手，死死摳著霍戰的軍靴邊緣。
她仰起頭，那張曾在文工團不可一世的臉，此刻腫得像個發麵饅頭，嘴角掛著血絲，眼裡全是賭徒輸紅眼的瘋狂。
“霍戰……送我去省城大醫院……”
她破風箱似的喘著氣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子，“發射器在胃裡……我不行了……必須動手術取出來，不然訊號一斷……你就永遠找不到那個漂流站！”
她在賭。
賭霍戰對亡妻的執念。只要出了這個鬼地方，只要到了省城，局面就能翻盤！
霍戰居高臨下地睨著她，眼神冷得像冬夜的海水。他手裡的槍栓沒關，黑洞洞的槍口，首指她的眉心。
“條件？”男人吐出兩個字，冷硬得像塊鐵。
林文茵眼底閃過一絲狂喜，果然，他動搖了！
“我要特赦！你給我寫保證書，保證不槍斃我……還有，給我打杜冷丁，我要最好的外科專家……啊！！”
一聲淒厲的慘叫撕裂夜空。
霍戰毫無徵兆地抬腳，軍靴厚重的防滑底，“咔嚓”一聲，重重碾在她那隻抓著褲腳的手上。
指骨碎裂的聲音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林文茵疼得整個人蜷成一隻蝦米，那張貪得無厭的嘴終於閉上了，只剩下殺豬般的嚎叫。
“還沒睡醒？”霍戰腳尖用力一碾，像碾滅一個菸頭，“你是越獄的死刑犯，不是跟我談生意的客商。”
懷裡的貝貝縮了縮脖子，把小臉埋進爸爸硬邦邦的胸口，看起來嚇壞了，實則心裡正瘋狂鼓掌。
【嘖嘖嘖，這就叫想得美！】
【便宜爹踩得好！這壞女人心裡的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！】
【去省城醫院治病？那是去接頭！省醫院那個外科主任，就是代號‘手術刀’的下線！】
霍戰瞳孔驟縮，腳下的力度陡然加重。
還有同夥？
貝貝的小奶音繼續在腦海裡炸響：【而且那發射器是特製的，一旦離體，三分鐘自毀，連渣都不剩。】
【她根本沒想帶路，她是想借手術銷燬證據，再讓那個‘手術刀’把她當醫療垃圾運出太平間！】
【還要特赦令？我看給她一張閻王殿的加急號還差不多！】
霍戰聽著女兒的心聲，眼底最後那點溫度徹底封凍。
原來如此。
這就叫“誠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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