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風己經變成了詭異的暗黃色，卷著鹹腥的溼氣，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溼牛皮鞭子，狠狠抽打著這座孤懸海外的小島。
不到中午，天色就黑得如同倒扣的鍋底。廣播大喇叭裡滋滋啦啦地響著緊急撤離的通知，電流聲夾雜著風聲，聽得人心慌。整個家屬院亂成了一鍋粥。
“動作快點！除了被褥和乾糧，那些罈罈罐罐的都別帶了！命重要還是鹹菜缸子重要？”
“哎喲我的老母雞！誰看見我家那隻下蛋的蘆花雞了？”
在一片雞飛狗跳中，宋以此站在防空洞厚重的水泥門前，雖然頂著那個滑稽的“滷蛋”光頭，卻依舊要把下巴抬得比天高。他手裡攥著個鐵皮擴音喇叭，三角眼陰惻惻地盯著人群中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。
霍戰揹著墨綠色的行軍背囊，單手穩穩地託著貝貝，步伐如松。狂風吹得其他人東倒西歪，唯獨他像是一截移動的鐵塔，連懷裡閨女頭上的紅頭繩都沒亂半分。
“站住！”
宋以此伸手攔住了霍戰，臉上露出報復的快意，“霍團長，根據特調組的戰時緊急規定，為了防止有人攜帶危險品或者不明病菌進入密閉空間，所有人必須接受檢查。”
他加重了語氣，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貝貝身上掃過：“特別是……某些來路不明的‘重點物件’。”
周圍的軍嫂和戰士們都停下了腳步，氣氛瞬間緊繃，比颱風來臨前還要壓抑。
霍戰眼皮都沒抬，聲音冷得像海風裡的冰渣：“這是戰備防空洞，不是你的審訊室。我是團長，我的兵，我負責。”
“霍戰！你這是抗命！”宋以此尖著嗓子扣大帽子，“颱風封島，這裡現在我說了算！來人，給我搜！外衣脫了，包也開啟，那小孩的口袋也得給我翻個底朝天！誰知道有沒有藏違禁品！”
幾個特調組的幹事猶猶豫豫地圍上來，卻被霍戰身上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煞氣逼得不敢伸手。
貝貝趴在霍戰肩頭，看著宋以此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，粉嫩的小嘴一撇。
【呸！還要脫衣服搜身？我看你是想找你那頂假髮片吧？死變態！】
【想讓姑奶奶當眾出醜？行啊，那咱們就看看誰先丟人現眼！】
貝貝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轉，意念瞬間探入隨身空間。
昨晚順手抄了文工團那個搞破鞋的女幹部的宿舍，收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，正愁沒處扔呢。
【空間置換，走你！】
宋以此見霍戰不動，正要借題發揮，突然感覺上衣口袋微微一沉。但他此時滿腦子都是怎麼羞辱霍戰，壓根沒在意。
“霍戰，你心虛什麼？不敢搜，是不是藏了反動傳單還是私藏槍支？”宋以此步步緊逼，唾沫星子橫飛，“作為幹部，你要以身作則！你不配合，是不是心裡有鬼？是不是思想作風有問題？！”
“我看，作風有問題的，是宋特派員你自己吧。”
霍戰突然開口，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股子意味深長的嘲弄。
“你胡說八道什麼……”
“你口袋裡露出來的，是什麼？”霍戰抬了抬下巴。
全場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，瞬間聚焦在宋以此那件中山裝的左胸口袋上。
只見一截粉紅色的、帶著蕾絲花邊的帶子，正極其風騷地耷拉在袋口外，在灰暗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眼，像個無聲的巴掌。
宋以此一愣，下意識地伸手去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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