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風如鐵鞭，狠狠抽打著燈塔孤懸的塔頂。
暴雨橫飛，將霍戰那一身軍裝淋得溼透，緊緊繃在鋼鐵般堅硬的脊背上。他單手拎起還在乾嘔的宋以此，像扔破麻袋一樣甩到牆角，轉身撲向了操作檯。
那臺老掉牙的訊號控制儀上，紅綠指示燈瘋了似的一通亂閃。
“40火射程不夠，浪太大，打不準。”霍戰掃了一眼漆黑咆哮的海面，聲音冷靜得嚇人。
他迅速從懷裡掏出那本沾著“屠夫”體溫的密碼本，粗糙的指腹在溼透的書頁上飛快翻動。
【爹，第12頁，第三行！快快快！】
貝貝趴在霍戰肩頭，嘴裡還叼著那顆沒吃完的大白兔奶糖，腮幫子鼓鼓囊囊的。她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透過漆黑雨幕，死死盯著遠處海面上那座如巨獸般的鋼鐵艦橋，小拳頭捏得緊緊的。
霍戰眼神一凜，手腕一翻，匕首首接挑斷了原本的自動引導線路，改為手動敲擊摩斯電碼。
“啪、啪啪、啪——”
巨大的菲涅爾透鏡停止了旋轉，備用的高頻訊號燈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閃爍。
原本指向安全沙灘的“引導登陸”訊號，被霍戰硬生生改成了指向海島東側——那裡是被稱為“鬼見愁”的亂石暗礁區，只有老漁民才知道那底下全是吃人的石頭牙子。
“霍……霍戰！你在幹什麼！”
宋以此縮在角落裡，扶著滿是油汙的欄杆勉強站起來，眼鏡片碎成了蜘蛛網，“那是給敵人的訊號？你這是通敵！我要向組織彙報……我要處分你！”
“閉上你的嘴。”霍戰頭也沒回，聲音冷得像混著冰碴子的海水，“想活命就睜大你的狗眼看著。”
海面上。
剛剛浮出水面的“黑鯊”號潛艇，原本正緩緩調整炮口，準備對燈塔進行第一輪校射。突然，指揮塔上的觀測員捕捉到了新的燈光訊號。
“報告！岸上‘夜鶯’發來加急修正座標！原定衝灘點風浪過大，改為E3區域緊急避風！”
潛艇艇長看著潛望鏡裡的訊號，那確實是組織內部最高級別的“緊急避風”程式碼。他猶豫了半秒，看著外面滔天巨浪，終於下令：“左滿舵，航向115，進入E3區域！”
巨大的鋼鐵巨獸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慘白的尾跡，緩緩調轉了猙獰的頭顱，朝著那片佈滿利刃般暗礁的死地駛去。
宋以此趴在視窗，看著潛艇轉向，原本慘白的臉瞬間湧上一陣狂喜，手舞足蹈：“轉了！轉了！他們怕了！哈哈哈哈！霍戰，一定是我的特派員威嚴震懾了他們！回去我一定要在功勞簿上……”
霍戰像看傻子一樣瞥了他一眼，沒搭理。
震懾？
那是去送死。
“咚——！！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穿透風雨傳來，連燈塔的地板都跟著顫了顫。
潛艇的底部狠狠剮蹭到了水下的暗礁。鋼鐵與花崗岩的摩擦聲，哪怕隔著一公里都能讓人牙酸倒一片。
“黑鯊”號劇烈震盪，像是被人猛踹了一腳的野狗，在海浪中踉蹌了一下。
但也僅僅是踉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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