颱風“百合”像個撒潑打滾夠了的潑婦,卷著殘雲敗絮滾向了內陸,把那個被洗刷得藍汪汪、透亮得有些刺眼的天空還給了海島。
一大清早,駐地大操場的廣播大喇叭就滋滋啦啦地響了起來,緊接著便是《運動員進行曲》,激昂得讓人腦仁都在跟著蹦迪。
今日,全團集結。
這是一場前所未有的“表彰大會”。主角正是那位單槍匹馬、引天雷炸燬敵方王牌潛艇的“孤膽英雄”——京城來的特派員,宋以此。
此時,主席臺後的臨時休息室裡,那是雞飛狗跳。
“輕點!你個小同志會不會扎針!想疼死老子嗎!”
宋以此齜牙咧嘴地坐在行軍床上,那張臉雖然敷了一晚上冰袋,依舊腫得像個發麵饅頭,透著一股詭異的紫青色。
衛生隊的小護士被吼得手一哆嗦,封閉針差點扎到骨頭上。
“宋特派員,您這傷……其實最好是臥床靜養。”小護士委屈巴巴地勸道。
“靜養個屁!沒聽見外面廣播都在喊我的名字嗎?”
宋以此對著鏡子,心疼地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頂。昨晚那頂假髮片早就不知被風吹哪去了,此刻他不得不從文工團借了一頂道具假髮。
但這假髮是給樣板戲裡《紅燈記》李奶奶準備的,灰白色的短捲髮扣在他那腫脹的大腦袋上,活像個頂著鳥窩的爛番茄,怎麼看怎麼滑稽。
“差不多行了。”
宋以此咬著牙,把假髮往下狠拽,試圖遮住那個鋥光瓦亮的腦門,“霍戰那小子呢?來了沒有?”
“霍團長早就在臺下坐著了,說是等著瞻仰英雄風采。”門口的警衛員立正彙報。
聽到“瞻仰”兩個字,宋以此不僅沒覺得榮幸,反而後脊樑骨竄上一股涼氣。
昨晚霍戰那個眼神,跟要吃人的惡鬼沒什麼兩樣。可今兒一早,那傢伙居然派人送來了一套嶄新的中山裝,還說是為了讓英雄體面登臺。
黃鼠狼給雞拜年,能安什麼好心?
可事己至此,騎虎難下。那份“特等功”的誘惑實在太大,大到讓他願意冒著被霍戰算計的風險,也要把這出戲唱完。
“水呢?我要喝水!嗓子冒煙了!”宋以此煩躁地扯了扯領口,打了封閉針,身體燥熱得慌。
“來啦來啦!宋伯伯,喝水!”
一道奶脆奶脆的聲音在門口炸響。
只見一個扎著羊角辮、穿著碎花小襯衫的糯米糰子,抱著一個快有她腦袋大的搪瓷茶缸,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。
正是霍貝貝。
小丫頭臉蛋紅撲撲的,大眼睛眨巴眨巴,一臉的天真無邪:“宋伯伯,這是我爹特意讓人給你泡的‘胖大海’,說是潤喉嚨,怕你演講的時候嗓子疼。”
宋以此狐疑地盯著那個茶缸,眼皮狂跳。
霍戰讓人泡的?
不會是瀉藥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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