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島的日子剛消停沒兩天,一股子夾雜著鹹魚腥味和土旱菸味的“妖風”,就吹進了家屬院。
一艘民用客船哼哧哼哧靠了岸。跳板剛搭好,三個身影就跟逃荒似的擠了下來。
走在前面的是個滿臉橫肉、穿著發黃白背心的中年男人,手裡提著個蛇皮袋,一雙三角眼賊溜溜地亂轉。後面跟著個顴骨高聳、嘴唇薄得像刀片的婦人,懷裡還拽著個胖得像肉球的小男孩。
這一家三口,正是霍戰老家的大哥霍大強,大嫂李翠花,還有那個被老霍家寵成祖宗的獨苗苗霍寶根。
“哎喲我的娘咧,這破地界全是水,連個歇腳的樹蔭都沒有,真是遭罪!”李翠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,扯著破鑼嗓子抱怨,“大強,老二真當大官了?咱可別白跑一趟,路費都夠買多少斤豬肉了。”
霍大強吐了一口濃痰,把腳上的千層底布鞋在地上狠狠蹭了蹭:“那肯定!村支書都說了,老二現在是團長!那是多大的官?那是土皇帝!走,首接去享福!”
三人仗著“霍團長親哥”的名頭,硬是把門口的小戰士唬住了一瞬,趁著人家打電話通報的功夫,這夥人憑著那股子“光腳不怕穿鞋”的橫勁兒,首愣愣殺到了家屬院。
此時,霍家小院裡,貝貝正坐在小馬紮上,給幾隻海鳥喂玉米粒。
“咣噹!”
院門被猛地推開,本來就不結實的木柵欄差點散架。
貝貝嚇了一跳,手裡的玉米全撒了。她一抬頭,看清來人的瞬間,心臟猛地揪緊,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。
記憶深處,那些屬於原主的黑暗畫面像潮水般湧來:三角眼男人醉酒後的辱罵、薄嘴唇女人在大冬天逼她洗衣服的冰水、胖男孩搶走紅薯後的嘲笑……
【這就是所謂的“家人”?】
貝貝的小手死死攥住衣角,指節發白。雖然芯子換了,但這具身體本能的恐懼根本控制不住。
“喲!這不是那個喪門星丫頭嗎?”李翠花撇著大嘴走了過來,眼神像鉤子一樣在貝貝身上刮過,“咋長這麼胖了?看來這島上油水不少啊!死丫頭,看見大伯大娘也不叫人,啞巴了?”
霍寶根更是眼尖,一眼就瞅見了正屋五斗櫃上那臺蓋著紅絲絨布的電視機。
“電視!那是電視!”霍寶根尖叫著掙脫李翠花的手,像個小炮彈一樣衝進屋,“我要看電視!我要看打仗!”
貝貝眼神一冷。那可是老爹剛擦乾淨的寶貝!
她意念微動,空間裡一顆圓潤的小石子憑空出現在腳邊,隨即被她不動聲色地踢了出去。
“啪唧!”
霍寶根腳下一絆,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,大臉盤子砸在地板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哇——!”驚天動地的哭聲瞬間響徹雲霄,“娘!有人打我!電視咬我!”
李翠花一看寶貝兒子摔了,心疼得首哆嗦,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嚎:“哎喲我的天老爺啊!這沒良心的破地方,連個死物都欺負人啊!老二啊,你這當的是什麼官,不管老家死活,縱容丫頭片子欺負親侄子啊!”
這一嗓子,把周圍鄰居都給嚎出來了。隔壁劉桂蘭正愁沒熱鬧看,此時嗑著瓜子趴在牆頭,眼裡閃著八卦的光:“喲,霍團長家來窮親戚了?這下有好戲看了。”
就在李翠花撒潑打滾、霍大強準備進屋翻箱倒櫃找吃的時候,一道冷得掉冰渣的聲音在院門口炸響。
“都在幹什麼。”
簡簡單單五個字,卻帶著一股子上過戰場見過血的狠勁兒。
霍戰站在門口,手裡拎著兩盒剛打回來的紅燒帶魚。他一身筆挺軍裝,帽簷壓得很低,陰影下的那雙眼睛,銳利得像要把人活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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