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島的正午，日頭毒得像要吃人，知了在樹梢上扯著破鑼嗓子乾嚎，吵得人心煩意亂。
團部辦公室裡，那臺老得掉漆的吊扇“格楞格楞”轉著，攪不起半點涼風，反倒把屋裡的汗味攪得更濃了。
陳建設坐在待客的木沙發上，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，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擦得鋥亮，卻遮不住眼底那股子精明算計。辦公桌後，霍戰翹著二郎腿，手裡的大蒲扇搖得呼呼作響，風紀扣敞著，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脖頸和精悍的鎖骨，活脫脫一個不好惹的兵痞子。
“霍團長，這可是師部特批的紅標頭檔案。”
陳建設慢條斯理地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檔案，推過去，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：“野豬林那塊地的地質結構特殊，上面懷疑有稀有礦。我是搞技術的，勘測沒我不行。但要說這海島上誰身手最硬？那還得是您霍團長。這保衛工作，交給別人我睡不著覺。”
霍戰眼皮子都沒抬，小拇指摳了摳耳朵，一臉的不耐煩。
“陳指導員，你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裡推啊？”霍戰把蒲扇往桌上一拍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“那是啥地方？野豬林！前年倆偵察兵進去都差點折裡面！瘴氣毒，還有三百斤的野豬王，那是人待的地方？不去不去！老子還沒活夠呢！”
陳建設眼中透出輕蔑。果然是個貪生怕死的粗人。
他推了推眼鏡，身子前傾，壓低聲音丟擲了早就準備好的誘餌：“霍團長，我知道任務重。所以師部說了，只要這次勘測順利，下季度給你們團特批兩噸鋼材，外加五十桶柴油。這可是修家屬院和發電的緊俏貨。”
“啥玩意兒？兩噸鋼？！”
霍戰那雙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，整個人像安了彈簧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，雙手撐著桌子，滿臉的貪婪：“老陳，你沒晃點我？真給鋼材？”
這年頭，兩噸鋼材那是能拿命去換的硬通貨，有了這批鋼，家屬院那幫嫂子們能把他霍戰誇出花來。
“白紙黑字寫著呢，只要您簽字，物資下週隨補給船到。”陳建設手指點了點檔案落款處。
“成！幹了！”霍戰大手一揮，抓起鋼筆就在檔案上龍飛鳳舞地簽了大名，嘴裡罵罵咧咧，“孃的，為了這兩噸鋼，老子就是去閻王殿闖一回也認了！不過咱醜話說前頭，真遇上要命的事，我先保命，可顧不上你！”
陳建設看著那個簽名，陰冷一笑：“那是自然，安全第一。”
只要把你騙進林子，這命保不保得住，可就由不得你了。
“對了，”霍戰像是想起什麼，把鋼筆帽一扣，“我得帶上我家貝貝。”
陳建設一愣，眉頭瞬間擰成個疙瘩：“霍團長，這是去執行任務，帶個三歲的奶娃娃……簡首胡鬧！”
帶個拖油瓶？這霍戰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？
“那不行！”霍戰脖子一梗，開始耍無賴，“我閨女離不開人！昨晚你也看見了，她膽子小，離了我能把家屬院房頂給哭塌了！再說了，我就讓她在林子邊上摘點野果子，又不進深山，礙著你啥事了？”
霍戰一邊說，一邊斜眼瞅著陳建設，一副“你不答應老子就撕毀條約”的混不吝架勢。
陳建設心中冷笑。也罷，帶上更好。一旦動起手來，這孩子就是現成的人質，還能分霍戰的心，讓他死得更透。
“行吧，霍團長愛女心切，我也能理解。”陳建設大度地點頭，“那咱們兩點準時出發。”
……
霍家小院。
貝貝正撅著小屁股，趴在涼蓆上哼哧哼哧地收拾她的“單兵裝備”。
那是個屎黃色的帆布小書包，上面還縫著只歪脖子的鴨子，看著要多幼稚有多幼稚。
霍戰一進屋，就把門窗關嚴實了，臉上的貪婪和粗鄙瞬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肅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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