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冬日，太陽跟掛在天上的冰坨子似的，照在人身上沒丁點兒暖意。
軍區招待所裡，窗簾拉得密不透風。
霍戰坐在桌前，指尖捏著幾張剛從暗房裡洗出來的照片。那是從那洋鬼子鞋跟裡撬出來的微型膠捲印的。
照片拍得鬼鬼祟祟，全是偷拍的視角。陰森森的走廊、厚得像城牆的鐵門、還有一張貼牆上的排班表。
排班表最上頭，清清楚楚印著三個大字：李衛民。
霍戰瞳孔驟縮，捏著照片的指節因用力而咯咯作響。
李衛民，協和醫院腦外科的第一把刀，在京城都是掛得上號的名醫。三年前，雲舒懷著貝貝時老說頭暈，就是找的他。
當時，李衛民推了推金絲眼鏡，一臉溫和地說：“妊娠期貧血，常見得很，回去多吃點好的補補就成。”
現在想來，那哪裡是貧血！那是“海巢”那幫畜生，在拿他媳婦兒和未出生的孩子，測試所謂的“母體排異反應”！
“披著白大褂的活閻王。”霍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，手掌一合，照片在他掌心暗勁下，悄無聲息地化作了飛灰。
貝貝正趴在床上，一小沓美金攤開，像數撲克牌一樣數著玩兒。聽到動靜，她抬頭瞅了眼自家便宜爹。
【嚯！爹這殺氣，夠給供銷社殺一車豬了。看來這個李衛民，就是當年坑我媽那個王八羔子？】
【系統剛掃了照片上的資訊殘留，這傢伙身上常年一股福爾馬林混著死人的味兒。爹，咱今天就去把他那層皮給扒了！】
霍戰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眼底翻騰的血色。
“貝貝，換衣裳。”他站起身，從櫃子裡拿出一件半舊的棉襖，“爹帶你上醫院瞧病去。”
……
協和醫院，門診大廳里人擠人，跟趕大集似的。
空氣裡那股刺鼻的來蘇水味兒，混著汗味、黴味，燻得人腦仁疼。穿著藍布棉襖的病號們排著長隊，咳嗽聲、小孩的哭鬧聲攪成一鍋粥。
霍戰換了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，左腿一瘸一拐，臉色蠟黃，活脫脫一個從鄉下進京求醫的落魄傷殘軍人。
貝貝則套著個紅得扎眼的棉襖，扎倆沖天辮，手裡還舉著根亮晶晶的冰糖葫蘆。她被霍戰牽著，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西處打量。
【嘖嘖，這就是眼下最好的醫院？這味兒也太上頭了，系統，來個防毒面具先賒著？】
【深度掃描開啟……滴！前方左拐，腦外科專家診室。】
【警告！警告！診室牆壁裡頭灌了鉛！厚度超過二十公分！這哪是看病的地方，這是修了個防空洞啊！】
霍戰不動聲色地聽著閨女的心聲，腳下拖著步子，穿過走廊，停在一扇掛著“專家門診”牌子的木門前。
他抬手敲了敲門。
“請進。”裡頭傳來一個溫和醇厚的聲音。
推門進去。
屋裡窗明几淨，暖氣燒得足足的。一個五十來歲、頭髮花白、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坐在桌後寫病歷。他穿著雪白的褂子，胸口彆著一枚主席像章，瞧著慈眉善目，一副懸壺濟世的老專家派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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