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一路咆哮，輪胎碾過碎石路捲起漫天黃土，最後伴著一聲刺耳的剎車聲，穩穩停在了團部保衛科那棟灰撲撲的小紅磚樓前。
審訊室裡，那盞瓦數不高的白熾燈被鐵絲網罩著，昏黃的光線把老劉的影子拉得扭曲細長，投在剝落的牆皮上，活像只張牙舞爪的厲鬼。
老劉被反銬在特製的鐵椅子上，下巴雖然被霍戰隨手接回去了，但脫臼的餘痛讓他那張老臉時不時抽搐一下。儘管如此，這老小子那一雙三角眼裡透出的光，卻還是硬得很，典型的 “茅坑裡的石頭——又臭又硬”。
“霍團長，你這是濫用私刑！我要去軍區告你！”老劉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梗著脖子嚷嚷，“我是供銷社的正式職工，貧下中農出身！你憑什麼抓我？就憑那個破收音機？我那是愛好無線電，我想聽聽樣板戲不行嗎？”
負責審訊的保衛科長氣得首拍桌子，但這老劉就是個滾刀肉，認準了霍戰不敢真把他怎麼樣，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行。
“吱呀——”
厚重的鐵門被推開，一股帶著海腥味的涼風灌了進來，瞬間吹散了屋裡那股子黴味和血腥氣。
霍戰大步走了進來。他沒穿那身厚重的軍大衣，只穿著洗得發白的作訓服，袖口捲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暴起的青筋，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。
最違和的是，這尊煞神懷裡竟然抱著個粉雕玉琢的小糰子。
霍貝貝手裡捧著個比她臉還大的紅元帥蘋果，正 “咔嚓咔嚓” 啃得歡實。她穿著件稍顯寬大的軍綠色小棉襖，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企鵝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在審訊室裡轉來轉去，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。
霍戰沒理會老劉的叫囂，徑首走到審訊桌後面坐下，把貝貝放在自己膝蓋上，順手從兜裡掏出一把寒光閃閃的軍用匕首，漫不經心地削著蘋果皮。
那匕首鋒利得很，在他指尖翻飛，薄如蟬翼的果皮連成一長串，晃晃悠悠地垂落下來。
屋裡的氣氛頓時變得壓抑，冷得讓人骨頭縫裡冒寒氣。
老劉看著那把刀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但還是強撐著冷笑：“霍團長，帶著孩子來看審訊，也不怕嚇著孩子？怎麼，沒招了？想用這把刀嚇唬我？老子不是嚇大的！”
霍戰眼皮都沒抬，切下一塊脆生生的蘋果肉塞進貝貝嘴裡，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：“嚇唬你？你也配。”
霍貝貝腮幫子鼓鼓的，一邊嚼著甜脆的蘋果，一邊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。
【切，這老小子還在做夢呢。他心裡正盤算著，只要他咬死不鬆口，京城沈家看在他這麼忠心的份上，肯定會出手保他。】
【最重要的是，他覺得只要他不開口，沈家就不敢動他在河南周口老家的瞎眼老孃。那是他的軟肋，也是他的底牌。】
霍戰削蘋果的手微微一頓。
河南周口。瞎眼老孃。
他放下匕首，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，在桌上磕了磕，也沒點燃，只是那雙深邃的眸子突然鎖定了老劉，像是兩道 X 光，要把人從裡到外看穿。
“老劉，河南周口是個好地方啊。”霍戰語氣依然淡淡的，卻讓老劉渾身一僵，“聽說那裡這幾天降溫了，不知道你那位眼睛不太方便的老孃，沒人照顧，柴火夠不夠燒？”
老劉囂張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，瞳孔劇烈收縮，像見了鬼一樣盯著霍戰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……” 老劉的聲音開始發顫，牙齒都在打架。
他的檔案裡填的籍貫明明是山東，河南周口那是他真正的老家，除了沈家那邊的單線聯絡人，根本沒人知道！
霍戰身體微微前傾，帶來如山的壓迫感：“我還知道，沈家答應你，只要這事兒辦成了，就接你老孃去京城大醫院治眼睛。但你有沒有想過，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嚴的。你覺得，沈安然那種連幾百號戰士都能下毒手的人，會留著你那個瞎眼老孃當累贅？”
這一句話，正中老劉的要害，比子彈還管用。
老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往下淌，像黃豆一樣噼裡啪啦地掉。他的心理防線開始動搖，眼神遊移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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