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旗轎車在一座氣派的青磚大院前緩緩停穩。
這地界兒在京城裡數得上號，門口兩尊半人高的石獅子張牙舞爪，雖說破西舊那會兒被砸掉了一隻耳朵，可那股子高門大戶的威嚴勁兒還在。
朱漆大門緊閉著，上頭的銅釘在夕陽下泛著冷光。
車剛停穩，沈安然就迫不及待地推門下去。她理了理裙襬，下巴微微一揚，拿眼角瞥了門房一眼。
那是個心照不宣的訊號。
候在門口的管家劉伯立刻會意。
他一身半舊不新的中山裝，頭髮用頭油抹得鋥亮，臉上掛著大家族裡慣有的、皮笑肉不笑的客氣，快步迎上來。
“哎喲，表小姐回來了。”
劉伯先是衝沈安然點頭哈腰，這才轉過身，像是剛瞅見霍戰父女似的，耷拉著眼皮道：“這位就是霍團長吧？老爺子近來身子骨不大好，怕受風。不巧，正門的門軸讓雨水給泡鏽了，正找人修呢。得委屈您二位，走這邊側門。”
說著，他一側身，指了指大門邊上那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小角門。
那門又窄又矮，門檻還高，平日裡都是家裡倒夜香、送泔水的下人走的道兒。
此時，大門兩側站了兩排沈家的遠房親戚和傭人，一個個抱著胳膊，眼神跟看戲似的，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這對從海島來的“窮親戚”。
在他們看來，霍戰就是個靠著沈雲舒攀上高枝的，如今人死了，這男人還不是任由沈家搓圓搓扁？
“瞧那窮酸樣，還真當自己是主子了？”有人壓低聲音嗤笑。
沈安然站在一旁，用手帕掩著嘴角，故作一臉為難：“姐夫，你看這……實在是不湊巧。劉伯也是心疼爺爺，你就體諒一下，走側門也不礙事的。”
霍戰抱著貝貝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他掃了一眼那個透著股子黴味兒的側門，又瞥了一眼那滿臉假笑、眼底卻盡是輕蔑的管家。
懷裡的霍貝貝眨巴著大眼睛，小嘴一撇，心裡的小劇場己經開鑼了。
【喲呵，這都什麼年代了，還玩封建社會那套呢？正門不開開側門，這是下馬威，把我和我爸當要飯的打發呢？】
【這是想告訴所有人，我爸在沈家就得當下人使喚？呸！門檻比我腿都高，想讓我爸彎腰低頭鑽進去？做他們的春秋大夢去吧！】
【爸！別慣著！今兒要是鑽了這門，以後在京城圈子裡咱爺倆的腰桿就再也首不起來了！踹它！把這破門給它踹爛！】
霍戰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。
踹門？那是土匪行徑。
他是軍人，講究策略。
霍戰紋絲不動，只是低頭，慢條斯理地給貝貝整理了一下小裙子，然後一轉身，將那個沉甸甸的黑色帆布包重新甩回肩上。
“既然沈家大門金貴，一個門軸都修不好，看來沈老首長的日子過得也挺緊張。”霍戰聲音洪亮，中氣十足，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作響，“我們就不進去了，免得給沈家添麻煩。”
說完，他抱著孩子，轉身就朝大院外走，步子邁得又大又穩。
沈安然傻眼了，這戲路不對啊！他不該是忍氣吞聲，或者氣急敗壞地跟他們理論嗎？怎麼說走就走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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