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得跟潑了墨似的，伸手不見五指。
海風順著門縫“嗚嗚”地往裡灌，那動靜跟小鬼兒哭喪一樣，瘮得慌。
李麻子後背貼著供銷社冰冷的門板，大口喘著粗氣。
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，後心那塊兒全叫冷汗浸透了，冷風一吹，凍得他一哆嗦。
十分鐘前，他摸黑去了後勤倉庫。
結果連王幹事的鬼影都沒瞧見。
倉庫外頭靜得能聽見自個兒心跳，只有幾隻野貓在牆頭叫喚。
李麻子在暗處蹲到腿都麻了，心裡的恐懼像荒草一樣瘋長。
王幹事，八成是折了。
這念頭一鑽出來，李麻子只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，頭皮都麻了。
霍戰白天那句“查賬”，簡首就是催命符！等軍區的人一到，他倒賣軍需的事鐵定兜不住，床板底下那兩根小黃魚也得充公，他這顆腦袋非得搬家不可！
“不行……不能坐著等死。”
李麻子哆嗦著手，摸出火柴，“嚓”地劃亮。
昏黃的火苗子照著他那張滿是麻子的臉，眼珠子裡全是豁出去的狠勁兒。
他貓著腰走到櫃檯後頭，趴在地上，摳開最裡頭一塊鬆動的青磚。
磚洞裡，除了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兩根金條，還有兩個油紙包。
李麻子小心翼翼地把油紙包掏出來，藉著火柴的微光，捏了捏裡頭細膩的粉末。
高濃度巴豆粉。
這是“沙蟒”半年前派人送來的，讓他找機會給海防團的水源下藥，製造混亂。
他膽小，一首沒敢動手。可現在，刀都架脖子上了，還管得了那麼多？
“霍戰，你不是要搞大練兵嗎？”
李麻子咬著後槽牙，眼裡透著狠勁，“老子讓你全團拉得連槍都端不起來！到時候營區大亂，老子正好趁亂卷著金條跑路！”
他把巴豆粉貼身藏好，又把青磚嚴絲合縫地蓋了回去。
這一夜，李麻子睜眼熬到天亮，滿腦子都是怎麼把藥下進井裡。
次日清晨。
海島上的起床號剛吹響，供銷社的門板就被拍得“砰砰”作響。
“開門！李麻子，日頭曬屁股了，還開不開門！”
李麻子一個激靈從行軍床上彈起來，胡亂抹了把臉，顛兒顛兒地跑去卸門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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