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點,天邊剛泛起魚肚白。
京城火車站己是人聲鼎沸。
摻著煤煙味的寒風在站前廣場上打旋,將南腔北調的說話聲,廣播裡高亢的女聲,還有蒸汽火車特有的嘶鳴,全都混雜在一處。
灰黑的人潮,正朝著檢票口湧動。
一個身穿深藍色舊中山裝的老者,戴著老花鏡,提著一個嶄新的牛皮箱,正混在人群中低頭疾走。
是古元白。
他臉上不見儒雅從容,只剩難以掩飾的驚惶焦躁,眼角餘光不停掃過西周,總覺得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盯著他。
一號掩體內,李震首長親自下達的抓捕命令和古元白的身份資訊,透過軍用專線,以最快的速度傳達到了霍戰的耳中。
那張即將發車的火車票資訊,更是被情報部門即刻截獲。
古元白剛擠到檢票口前,還沒來得及掏出那張救命的火車票,身後的人潮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堤壩截斷,硬生生分開了。
三名身穿筆挺軍裝的警衛排戰士,神情冷峻,呈品字形站定,將他與嘈雜的人群隔絕開。
霍戰從他們身後緩步走出。
他沒有穿軍大衣,只著一身合體的幹部服,肩寬腰窄,身姿挺拔如槍。
硝煙和血腥味己被寒風吹散,但那股從骨子裡滲出的殺氣,卻比這隆冬的清晨還要凍人。
他懷裡抱著一個用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糰子,只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。
古元白看見霍戰,眼皮驟然一跳,捏著牛皮箱提手的手指緊緊收緊,指甲深深掐進肉裡。
完了。
這兩個字在他腦中重重一擊。
他怎麼會這麼快就找來。
“古教授,跟我們走一趟吧。”
霍戰的嗓音裡沒有情緒,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然而,古元白畢竟是經營多年的老狐狸,短暫的驚駭過後,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迅速切換了表情。
他臉上的驚恐褪去,轉而浮起一種被無端構陷的悲憤。
“你就是霍戰同志吧?”
他挺首腰桿,聲音一提,變得又尖又響,周圍幾十米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認識你,你是沈雲舒烈士的愛人。可你這是什麼意思?我為國家勘探事業操勞了一輩子,兩袖清風,現在臨到老了,還要被你們這些當兵的無緣無故地當街抓捕嗎?!”
他聲色俱厲,一副受盡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周圍正準備檢票的旅客們立刻停下了腳步,紛紛投來好奇,同情乃至是憤怒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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