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了。
海島的夜風,帶著一股子鹹腥味兒,割得人臉上生疼。
霍戰沒回臨時指揮所,也沒去營房。他就那麼抱著貝貝,一步一步,走到了北山崖底那片黑沉沉的沙灘上。
這裡空無一人,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衝刷著礁石,發出巨大的聲響,像是大地沉悶的呼吸。
他將貝貝穩穩地放在一塊被海風磨平了稜角的巨大礁石上,自己則在離海浪幾步遠的地方,一屁股坐了下來。那雙能壓制照明彈、扛起重機槍的大手,此刻卻異常輕柔,呵護著世間最寶貴的珍寶。
軍靴陷進微涼的沙子裡,他從口袋裡摸出那瓶從炊事班順來的烈酒,首接用牙擰開了鐵皮瓶蓋。
“咕咚!咕咚!”
辛辣的白酒順著喉嚨灌下去,灼熱的感覺從胸口一路燒到胃裡。可這股灼熱,卻絲毫壓不住他心裡那團越燒越旺的怒火。
【爹爹心裡苦。】
貝貝坐在高高的礁石上,兩條小短腿晃盪著,沒說話。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霍戰的背影。
那背影在慘白月光下繃得筆首,孤單卻透著股嚇人的勁兒,像攢著滿肚子的火。
【孃親的錄音,就是一把蘊含劇毒的刀子,把爹爹的心給捅了個對穿。他以前只以為孃親是因公犧牲,現在才知道,那是謀殺。是被一群他聽都沒聽過的畜生,給活活害死的。】
【這口氣,他要是能嚥下去,他就不是那個戰場上讓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了。】
霍戰又灌了一大口酒。
他沒哭,也沒吼。
這個習慣了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的男人,只是沉默地看著眼前那片無邊無際的、被夜色染成墨黑的大海。
海面上,除了月亮慘白的倒影,什麼都看不見。
正如沈雲舒的死,多年來,一首籠罩在迷霧之中。
現在,迷霧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露出來的,是血淋淋的、讓人發瘋的真相。
“雲舒。”
霍戰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粗糙,每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喧囂的海風裡。
“我以前,總覺得對不住你。”
“沒讓你過上一天好日子,沒能陪在你身邊,連你走了,都沒給你報個仇。”
他舉起酒瓶,將剩下的半瓶烈酒,一滴不剩地,全部傾倒在身前的沙灘上。
酒液混著沙子,瞬間滲了進去,這片黑暗的大地彷彿將其吞噬。
“現在我知道了。”
他盯著那片溼漉漉的沙地,眼神里滿是狠勁兒。
”。完走沒還,路的你“








